32.第 32 章
申请报告躺在会议桌上,空调嗡嗡地响。
周正远端着搪瓷茶缸,看看标题,又看看季迟野。
“迟野啊……”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缸,从上衣口袋摸出老花镜戴上,手指抚过纸页。
周正远是他读研时的导师。这些日子他做的事,周正远都看在眼里。
可那份保密协议仍套着他们。他陷得越深,就勒得越紧。
“局长,收件吧。”
季迟野把报告往前推了一点。
“我要申请终止以私人接触维持天气的任务,申请不再提交他的私人反应,也申请把事情告诉他。三件事,我分开写了。”
周正远翻到第二页。纸上列得很清楚,末尾是日期与签名。
“他昨晚抱住我,我抱了回去。今早我告诉他,我很喜欢。”季迟野声音哑着,“下一次填表,要把这些写在哪一栏?接触有效,还是情绪提升?”
没人回答。
“我不能一边跟他说真话,一边再把这句真话交给你们核效果。”
周正远的手指颤了颤,拿起钢笔,半天没落下。
“申请我收。可告知的权限、资料的处置,都得另办,不是我签个字就算完的。”
“那就开始办。”
“还得把怎么告诉他想清楚。”萧岚说。
季迟野转头看她。
“是你手里的东西没理清。”她说,“哪些核实了,哪些是猜的,先分开。”
她调出五月底的灾情资料,屏幕上依次出现瘪下去的车顶、断枝和受损的挡风玻璃,最后停在一张病历上。
七十二岁的张德顺,收摊避雨时被冰雹砸中后背与右小腿,肋骨轻微骨裂,右小腿软组织严重挫伤。住院十四天后出院,目前仍在休养、做康复。
季迟野看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一百三十七辆车,一位老人。伤情和费用,到现在还在核。”萧岚关掉屏幕,“要说,就把查清的和没查清的一起说。别光摊照片。”
“更不能说,他不准哭。”
季迟野这句很低,却接得飞快。
萧岚点头:“对。”
周正远终于放下那支笔。
“处置记录我去补。”他说,“局里该担的,轮不到你拿一句‘我负责’全揽了。到头来,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站到他面前。”
季迟野看向他:“可最初走进店里的人,是我。”
他停了一会儿,才把后一句说完。
“后来不愿意走的,也是我。”
空调风拂过纸页,翻起一角。他按住那一角,想起山顶的晨光,想起电影院里闻笙放进他掌心的那颗爆米花。那些时候,他早就不想只做任务了。
“那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等每件事都有了一个好结果?万一一直没有呢?”
萧岚没能马上回答。
周正远翻回第一页,将三项申请分别做了标记。
“终止、日报、告知,我分开报上去,各给你回话。”
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又说:“不是让你继续去哄他换晴天。此前那句话,我说错了。”
季迟野仍站着,胸口那股气没有松下去。
萧岚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文件边。
“他有林一舟,有街坊,有父母。”萧岚说,“你不是他唯一的伞。”
水面晃着。季迟野终于坐下,却没有拿杯子。
“一个月。”
周正远抬起头。
“我给自己一个月准备,把该查的事查清,把我做过的事一件件说清。”季迟野看着那份申请,“到时候就算他不愿意再见我,我也得告诉他。”
“这还是你的打算,”萧岚提醒,“告知许可没有下来。”
“我知道。所以别只把申请收进抽屉。”
周正远把原件留在桌上,递给他一份留底。上面只有收件日期,没有那枚他盼望的批准章。
季迟野接过去,对折时折歪了,又慢慢抚平。走到门口,手机里那条待补日报的提醒还亮着。他锁了屏,一路攥着手机下了楼。
中午那顿饭,他没失约。季迟野提前发消息,到小满接闻笙去巷口吃了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碗边热气模糊了视线。闻笙把自己碗里一颗溏心蛋夹给他:“你是不是没睡好?”
“有一点。”
“那你吃完回去睡。”
季迟野抬头。闻笙已经又低头挑面,耳朵却红着,补了一句:“晚上再来,我有东西给你。”
他握紧筷子,半晌,低低应了声好。
下午回局里,季迟野从灾情档案查起。张德顺的名字、所在社区、现有处置记录,他抄在纸上,打电话约了进一步核实的时间。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那份申请一直压在文件夹最上面。
*
夜里,季迟野再到小满时,晴天娃娃在门前轻晃。台风过后的夏夜很静,青石路上积水已干,风里是梧桐叶洗过雨的清香。
隔着玻璃门,前厅只留着吧台上方那盏壁灯。闻笙系着干净的围裙,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刚脱好模的六寸慕斯。
他推开店门,风铃响了,巷子里的凉风跟着他进来。
闻笙立刻站起,把手背到身后,望向门口。
季迟野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凑过去逗人,只沉默地站在灯下,累得连笑都挂不住。
“季主播……你来啦。”
闻笙放轻了声音。
季迟野抬头,看见他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眼里全是关切。他闭了闭眼,走到收银台前,撑住台面,勉强笑了笑。
“嗯,下班了。”
闻笙看着他,没有跟着笑。
他没追问,抿了抿唇,双手捧起托盘,小心放到季迟野面前。那个慕斯覆着明亮的柠檬软酪淋面,旁边点缀蓝莓和薄荷叶。
金黄的淋面上,是他用奶油认真写下的小字:
【季主播加油】
字旁边还有个芒果酱画的小太阳,圆滚滚的,咧着嘴笑,像在学他平时笑的样子。
季迟野盯住那行字,搭在台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今天下午特意给你做的。”闻笙搓了搓衣角,“用了新鲜的黄柠檬,闻着很清爽。软酪里只加了一点糖,不会很甜、很腻。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今天这个,你试试。”
他抬眼看季迟野。
“它叫‘开心蛋糕’。”
“季主播,吃一口吧。”
季迟野看看蛋糕,又看看他,别开头,咬紧牙,才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住。
那个小太阳画得不很圆,笑嘴却翘得很高。他下午抄了几页伤情和费用,越抄越怕,不知道怎样面对那双相信他的眼睛。闻笙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低着头调好这一点酸甜,再把“加油”写上去。
季迟野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抬起一点,又落了回去。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怕一开口就露出端倪。
“怎么了……不喜欢柠檬口味吗?”闻笙慌了,伸手去端盘子,“要是闻着不舒服,我马上收起来。”
“没有。”
季迟野转回身,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