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九十章
承安帝的东西刚送出去不过片刻,还在东宫原地拉磨的谢肇就得到了消息。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承安帝此举为何意。
催生呢。
“呵。”
谢肇轻笑一声,讥讽明晃晃挂在唇边。
“他还有脸催生?”
谢勇垂着头不敢附和。
“走,咱们去会一会他。”
谢肇抬脚往外走,面覆浅笑,他此时的心情真的还算不错,毕竟正生气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当出气沙包,这可真是好事一桩。
咱们?
我能不去吗?
看着谢肇这看似平静实则即将爆发的模样,谢勇心里泛苦。
你们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祖孙,能不能脱离其他人,你两单独厮杀?
你俩不会有事,我们这些下人很容易出事啊。
“还不跟上?”
“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谢肇不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勇抹了一把脸,一脸英勇就义。
“来了。”
果然。
刚到乾清宫谢肇就直接屏退了所有侍卫,谢勇马上在角落缩好,正在心里默念自己是聋子是瞎子之际,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一瞧,是李守昭。
两个命苦的人凄凄一笑,一起缩在了墙角。
承安帝手执朱笔端坐御案,看似不动声色地看着谢肇,实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孽障又要闹什么?
谢肇也没有辜负承安帝的期待。
“你想要重孙?”
承安帝点头。
谢肇扬眉一笑,笑容看起来灿烂极了,只是那嘴里吐出的诛心之语,楞是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的承安帝差点吐血当场。
“生下来之后呢?”
谢肇:“像前面那些个叔叔一样,一个个生下来,又一个个被你玩死玩废?”
承安帝的面色瞬间紫红,怒气在皱纹横生的面容上聚集,龙威凛凛。
谢肇可不怕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我算算时间。”
谢肇装模作样的掰着手指头数。
“我现在二十岁,若我妻子今年有孕,明年生产,又恰好是一个男胎,那么,他及冠之时,正好是我的强壮之年。”
“闭嘴。”
承安帝已经预料到了谢肇会说什么。
他目眦欲裂地叫停。
谢肇会停么?
他当然不会停。
嘴边的嘲讽之色已经如数消弭,谢肇面无表情地看着承安帝,那双从来桀骜的锋利眉眼里,阴鸷满溢。
“你要我也如同你和父亲一般,满心期待他的出生,又眼睁睁看着他被逼死?”
“谢肇!”
永昭太子是承安帝一生的逆鳞,旁人提都不敢提的事情,只有谢肇,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揭开这段伤疤!
承安帝怒不可遏站起身来。
“你是不是以为朕会永远放纵你?”
“你放纵我什么了?”
谢肇同样怒目而视,挺括笔直的身影没有任何退让。
承安帝眼睛赤红,面上流露的是真心实感的悲切:“王爷你说杀就杀,宗正你说废就废,你还三番五次忤逆朕,朕对你还不够放纵?还不够宽容?”
“哈。”
承安帝这一番看似掏心掏肺的真心话语,直接把谢肇听笑了。
他低低地笑了好几声,甚至眼里都笑出了泪花。
“你是装慈父装久了,自己也信了?”
谢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什么?”
“一个贪生怕死,一个安于富贵,一个胆小如鼠,没一个敢和我斗。”
如今众人都以为承安帝铁了心要传位给谢肇,实际上他并没有放弃已经长成的皇子,只是可惜,一个都扶不起来。
承安帝对皇子做的一切盘算,谢肇都看在眼底。
“你不是想要放纵我,你是不得不放纵我。”
谢肇直勾勾地看着承安帝,锋锐地目光穿透皮相,直接看透了他的灵魂。
“你也不是想到父亲,所以对我宽仁。”
“你不过是怕他日史书工笔记载你这荒唐的一生。”
“为了一己私欲逼死太子,又打着为太子复仇的名义清算已经长成对你有威胁的皇子,剩下的全是被你吓没了心气的歪瓜裂枣。”
“你害怕大昭被一个庸碌之人接手,害怕大昭就此由盛转衰,而这一切源头都是因为你。”
“你承担不了误国的名声。”
“我是你的唯一选择。”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别想用虚妄的亲情来绑架我,只会叫我恶心。”
谢肇早就看透了承安帝这个人,若非他今日把歪心思动到了棠棠身上,他根本就不会跟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多费口舌。
他看着哑口无言的承安帝,冷声警告。
“你有任何事都直接找我,不要去打扰我的妻子。”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上下扫了承安帝一遍,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明君昏君见多了,上赶着当恶婆婆的皇帝,你还是第一个。”
谢肇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
谢勇连忙窜过去跟上。
“恶婆婆?”
“朕是恶婆婆?!”
承安帝目定口呆地看着谢肇大步离开的背影,胸膛急促起伏,眼看着都要喘不上气了,李守昭眼疾手快为他拍背,却不知该回什么话。
恶婆婆三个字一出,一向能言善辩的李守昭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殿下诛心的角度永远都这么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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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刚从明羲堂回来,就收到了承安帝的赏赐。
皇上好端端给自己赐东西做什么?
她一头雾水接下了赏赐。
而当送赏的人退下,姜棠挨个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药材时,她心里就有数了。
全是对女子滋补,不,准确来说,是对女子胞宫好的药材。
虽然不知皇上为何突然要赏赐姑娘,但圣上的赏赐就是荣耀,晴雨喜笑颜开地贺喜,皎蕖院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是与有荣焉。
姜棠不忍破坏她们的好心情,也跟着扬起了一抹笑容。
“今日大喜,都赏一月月钱。”
赏钱一出,院中喜气更甚,姜棠被热情的众人恭贺了好一会才得以脱身。
而独自回到内间的姜棠,上扬的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她叹了一声坐在榻上,抬头看向半敞的小花窗。
夕阳正暖,金灿和熙。
姜棠心头却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愁绪。
皇上这是在催生。
姜棠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和谢肇做好了当父母的准备,这并不是好时机。
可是皇上的催生也并非是无理取闹,他已年迈而谢肇膝下还无子嗣,不管是作为长辈还是皇帝而言,催生好像都是必然的事情。
对谢肇而言,有了子嗣会更利他坐稳储君之位。
对自己而言,若是真的有孕,也能更稳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