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脱险
“跟我来。”顾朝宁压低声音,迅速开口。
说着一把扣住楚黎的手腕,趁乱将他拽入涌动的人潮之中。两人混迹其中,脚步飞快,交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犹如鬼魅般掠过。
楚黎眸光一凛,十分好奇,“顾姑娘……”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却难掩惊疑,问道:“如今四方城门皆锁,莫非你还知道其他能离开肆城的出路?”
毕竟肆现在封锁了,四方城门重兵林立,除去寻常开放的出路之外,也只有一条水路了。他虽早已在水路布置了人手接应,但如今重兵把守,犹如一个铁网牢笼,他们实在难以离开。
顾朝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隔着面具的侧脸在楼内明灭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坚毅清冷,“那是自然。”
她答得轻描淡写,字字却如金石坠地,不容置疑。至于更多的盘算,她自然不会告诉楚黎的。以及那些关于肆城的秘辛,则被她尽数敛于羽睫投下的淡淡阴影之中,随着语罢,再不肯泄露分毫。
二人身影如游鱼般没入喧嚣人潮,步履迅捷,却不见慌乱,穿过杂乱喧嚣的厅堂,往楼下疾步走去。又穿过曲折的回廊和一间间屋门大敞的屋子,二人经过之处珠帘轻响,绣帷微动,所幸竟是无一人察觉异样。
楚黎落后顾朝宁半步的距离,抬起右手往左侧后肩处抹去,才发觉自己流了很多血。若非他们隐匿在黑暗中,早该发觉了,他的白衣已然染红一大片。只是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人的脂粉气与酒液的馥郁气息,掩盖住他身上隐隐透出的冷冽血腥味。
楚黎眸光微凝,落在顾朝宁身上,声音压得低而稳,缓缓开口道:“我先前便在水道安排了人手,若是能出得了城……”
楚黎话音还未落,便被顾朝宁打断了,顾朝宁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唇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不过是痴人说梦……此刻的水道,只怕是重兵埋伏,连只飞虫都飞不出去。”
“怎么会……”楚黎手指倏地收紧,“那安排分明……”他向来用兵如神,倒不是盲目自信,只是他也曾征战四方,无论以作战经验之谈,还是以谋略决策都不该如此。
“安排?”顾朝宁倏地转头,意味不明,“你我今日闹出的这般动静,你当肆城的那些老狐狸是傻的吗?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顾朝宁扭头不在看楚黎,才继续道:“楚公子,我不知你是天真还是傻的?这里可是肆城,同这天下任何一处都不同。”
“这里是豺狼虎豹聚集之地,在肆城,往来者皆不问出处。只谋利,不问良心的。”
“虽然只是小小一座肆城,却人不是人,命不是命……这里哪讲什么兵法谋略,哪来的什么规矩呢?只要能达到目的的手段都是好手段……”顾朝宁嗤笑道:“宁肯错杀一万,也绝不会放走一个。你当真以为,他们还会留着水道给你做退路?”
“是我思虑不周了。”楚黎听着顾朝宁的话也明白了自己漏了什么。
“或许你安排的不错,可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你若换做旁的地方,或许你的安排不会出差错……那水路绝对是一个好出路。”顾朝宁缓缓开口解释着,她似乎对这里了若指掌,“而肆城嘛……如今那水道,怕是已经张好了网,就等着你我自投罗网,好瓮中捉鳖了。”
“况且,在肆城抓到你我二人之前。那水道……想必是……”顾朝宁面色沉重,顿了许久才愤然开口,“凡去者,杀无赦!”
“那岂不是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了?”楚黎惊疑开口,这等滥杀无辜,这肆城早晚有一天他要将它踏平。
“你猜的不错。”顾朝宁叹息,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他们二人定然不能走水路,不能明知是死路却还偏要往里闯。况且,她背负的太多了,太过于沉重,这条命无论如何都必须保全了,她不能辜负了那些亡魂……
而楚黎……若是自己猜测无误,此番他回到北临,必定能着手彻查当年西齐北临边境之事,他或许是两国边境将来是否能太平的关键。
虽然楚黎一言不发,可顾朝宁想到的这些,他也是想到了。
所以,这是死局。
他们也只能祈祷无辜旁人不要去走那水路了。
“不仅如此,若今日无法抓住你我二人,明日起那些老狐狸必定会派人在肆城外开始扩大范围搜寻。”顾朝宁想到此,面色又凝重了许多,“届时我们恐怕连个藏身之处都寻不到了。”
“真到那时……便只能退至卧虎山了。”楚黎不假思索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后路了。
“此退路,是下下策。”顾朝宁凝重开口,“不过我们也不必等到那时了,现在我们便要退至卧虎山,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好,听你的。”楚黎点头。
半晌终是忍不住地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道:“那我们须得快些离开此地,若幕后之人察觉我们已出了肆城,便再不能拿城中无辜之人作要挟了。”
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肆城虽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肆城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该死的,也有很多无辜的苦命人,来此处讨生活的……
“嗯。”顾朝宁颔首,她模糊的目光扫过楚黎,脚步又快了三分。
两人来到了这九重飞檐的花楼最底层楼,
顾朝宁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楚黎拽入满是尘埃的破旧杂物间。蛛网轻颤,空中细灰浮动呛得人鼻间一痒。
楚黎返身,探出头去左右查探一番,确认并无追兵跟上后,迅速轻巧的合上屋门。
只见杂乱不堪的屋内堆叠着各式各样的木箱柜,凭着记忆里的模样,顾朝宁径直走向角落一座早已落满灰尘的黑色雕花木柜,指尖抚过柜门的两个环扣,而后猛地向两侧拉开。
拨开里头放置的杂乱衣物,抽出一块薄木板,柜底赫然露出暗格。她抬手往里探去,往侧边一处轻轻一按。
顿时,那暗格便迅速从左侧滑去。
“楚公子,劳烦过来搭把手。”顾朝宁低声示意,继而与楚黎一同合力抬起那块黑色厚木板,底下竟还有一道暗门。
顾朝宁转身拨开墙角杂物,露出一只约莫三尺高的落满灰的青铜螭纹摆件。她指尖探入其中一镂空处,轻轻一旋,机关齿轮发出艰涩的转动声。
“咔嗒——!”
方才挪开厚木板的地面突然朝两侧收去,陷下一方黑暗,一条简易的土道蜿蜒而下,渗出阴冷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朝宁退后半步,眼底映着幽深黑暗的洞口,朝楚黎开口,“走吧!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