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按照陈硕的计划,他会在三日后的早朝上露面,并与姜元辅一道向陛下请旨赐婚。
理由则是,他出宫去山中祈福,意外遭遇匪徒,受伤昏迷后意外被在山中道观清修的姜小姐所救。
作为姜元辅的幼女,姜观砚一出生便被一云游道士所接走,称她天生身弱,在成年之前无法身负姜家此等富贵之家的运势,需得隐姓埋名在道观清修,待到身体稳定后才可回到家中揭露身份。
而救了陈硕那天正巧便是这位姜小姐可以下山的日子,二人又一见钟情,姜元辅自知有愧于女儿,便为二人请旨赐婚。
至于这里面的漏洞,比如姜家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姜小姐,因剿匪一事刚刚大张旗鼓宣布,没人会在这时候拂皇帝和几个皇子的面子。
陈硕这一手阳谋,注定要让他的几个兄弟们硬生生咽下去,之后还要向他表示关心,甚至新婚时还要送点礼品。
考虑到张七七起来之后只吃了点糕点,她又不爱听这些朝堂之事,陈硕便吩咐下人端了午膳上来,干脆留了姜家父子一块吃饭,也好让她熟悉一下。
张七七对这些自然没有异议,倒不如说她早就盼着这顿饭了,来之前用的糕点就已经让她十分满足,这所谓的正餐岂不是还要美味百倍不止?
负责布菜的自然还是香兰和翠柳两名侍女,八仙桌上铺开了素色锦缎,二人手执雕花食盒缓步入内,先上的是四碟冷盘——
玛瑙色的糖渍樱桃盛在白釉碟中,晶莹如冻;翡翠般的蓑衣黄瓜盘旋而上,淋着芝麻酱;胭脂鹅脯切成透光薄片,围成牡丹形状;最后是一碟水晶肴肉,颤巍巍透着诱人光泽。
没等张七七仔细瞧明白这四碟子冷盘,又有一个身穿灰布短打的侍从另端了两个官窑青花瓷盘,两名侍女接过瓷盘,这轮便是要上正经的热菜了。
长条形的瓷盘里盛的是清蒸鲥鱼,鱼肉雪白鲜嫩,鱼身完整如初,只余姜丝翠绿点缀;而偏圆形的碟子里则是颜色红亮油润的樱桃肉,过了油的肉菜散发出酸甜诱人的香味,四周还被厨师用了几朵精巧的萝卜花点缀,光论卖相就深深吸引了张七七的注意力。
当最后的文思豆腐羹被香兰稳稳当当地摆在了席子当中时,翠柳又开始用银箸将盘中菜品一一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的碗碟中,待到两名婢女缓步退去,这场午饭才算真正开始。
面对这一桌上好的菜色,姜闻礼却皱了皱眉头,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一旁正为张七七剔鱼肉的陈硕,眼中划过一丝不解。
但是没等他发问,一旁的姜元辅则在桌下踢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则面色如常地和陈硕交谈着。
张七七既不在意他们心中所想,也不去听陈硕他们聊的计划安排,她一门心思全部都扑到了这一桌的饭菜上,不一会儿就把翠柳一开始分到她面前的菜吃了个精光。
之后便眼巴巴地等着陈硕给她剔鱼刺,分羹汤。
什么欺君之罪,什么谋逆夺嫡,她直接通通归类为这些世家大族们的吃饭闲谈。
没错,现在在张七七心中,世家大族们吃饭应该就是谈这些来着。
“还要吃哪道菜?”陈硕另用一副筷子将嫩白的鱼肉夹到她的碗中,偏过头认真询问她的想法,好似服务她吃饭便是此时的头等大事。
张七七倒也一点也不见外,连忙咽下了口中的鱼肉,自然地使唤三皇子给她接着夹菜,“还想吃那个糖渍樱桃!”
“爱吃甜的?”
看着碗中多出的一勺红艳艳的樱桃,张七七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笑得一双眼睛弯成新月,“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
“比街上的饴糖好吃的多!”
瞧见这二人的互动,姜闻礼在心中叹了口气,又看见旁边一脸“殿下手段高明,老臣佩服”的父亲,他只觉得这个夺嫡团队要完。
陈硕平日里别说如此分冷盘热菜,他几乎连荤腥都不吃什么,早年里因为宫中的流言蜚语,膳房不是没有刁难他,几番下来,长大后寻常的荤腥他几乎全都不沾,放眼整张桌子也就那道“文思豆腐羹”稍微能吃几口,更别提现在亲手给别人剔鱼刺了!
因着一开始看见上了这么一桌子菜色,他感到十分震惊,本来听着对方说要留二人吃饭,姜闻礼都做好准备面对一桌“和尚”菜品了。
他爹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还自顾自地觉得想明白了,觉得这一切都是三皇子为了稳住眼前这个姑娘的手段,穷苦人家出身,展示一下吃喝穿戴必然就死心塌地了。
看了眼那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饭菜的“妹妹”,和一旁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陈硕,姜闻礼觉得这菜一点儿都不香了。
他爹只说对了一半,确实是死心塌地了,这姑娘对吃喝穿戴死心塌地,陈硕则对人家死心塌地。
此时正忙着往嘴里塞樱桃肉的张七七,还全然不知桌子对面三人的心思,和自己即将面临的高强度补习。
——
第二天卯时刚过,张七七眼皮还没扒开,门外就传来了侍女香兰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有人一直在叫自己,猛地睁开眼才发现香兰已经走到了她的床前。
顺着糊窗纸往外看去,此时天才有些大亮,这么一来倒让她想起还在家里时,赶上交绢帛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就赶工的时候了。
“今个要起这么早吗?”张七七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方才好像看见香兰正往屋子里放些什么东西。
香兰被她突然起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外面的翠柳进来给她倒水梳洗。
昨日陈硕没有吩咐,这位姜小姐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今日被嘱咐卯时一过就来喊对方起床,香兰原本害怕她不配合,甚至做好了受一通气的准备,谁曾想她刚喊了两声,小姐就自己爬起来了。
一边迷迷糊糊地被人拉着擦脸、漱口、梳头……张七七一边偷偷瞄着窗边软榻上的东西,在晨光下她只能看到一片亮闪闪的反光,像是有着金属一样的质地。
她越看不真切,就越好奇,越因着好奇往那边看,脑袋就越跟着晃动。
香兰看着手里越梳越歪的发髻,只得先叹了口气,把那个在阳光下正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