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被面前人点到，廖云心一头雾水，顺着来人指尖看去，倒并不面生，好似是今晨将她赶出门的那家客栈里的伙计。

他这话对也不对，她虽是千辛万苦想逃出来，可最终毕竟同应执谈妥当了，元契亦是他亲手交与自己，她怎成了旁人口中的逃奴了。

廖云心忙道：“大人，我与这店小二仅一面之缘，不过是我一早去找住店时，见过一次，我并非逃奴，莫听他一人之言。”

按宋朝律例，私藏、纵容逃奴逃跑，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这店小二当堂质问她：“那你的路引何在，你若不是逃奴，你为何要我们掌柜通融，你分明承认自己还未脱贱籍。”

“请大人明察。”两人异口同声，一齐望向桌案前的知县。

知县举起桌上的元契，问她：“你说这份契书，是你主家给的。既如此，那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为何不同你一道前来？”

三皇子应执？她若是如实说，只怕没人敢信。

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堵在她唇边，她岂能直呼当今皇子名讳，何况自他们相遇，应执并没有透露给她真实身份，他一直化名为吏部尚书之子。

她绞尽脑汁，仔细回忆兰书曾提过的名字：“齐...?”应执处处伪饰，她非京城中人，本就对这些名门贵子知之甚少，前世刚入京后学会规矩，便匆匆嫁给他了，婚后应执忙于政务，很少顾及她，更别提带她认识朝中同僚，她哪能记得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外男的名讳。

她低垂下头，实在说不出。

知县见其支支吾吾，知她有所隐瞒，霎时了然，一拍惊堂木，呵道：“大胆逃奴，满口谎言，这贱籍从良得需放良文书，你口口声声说你主家愿放你，那你可有此物？”

廖云心本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应执强逼着篡改成了贱籍，有苦说不出。她无凭无据，紧闭双眼，无措道：“没有。”

她嗤笑，哪怕重来一世，她竟又被应执玩弄于鼓掌中，他其实从没想过放过她，她早该知道他断不会如此好心。

无论她是工部尚书之女，亦或是只有几面之缘的布衣百姓，于应执而言，不过是趁手可用的棋子罢。

要放要留全在其一念之间。

知县拍桌断案：“依我朝律法，诸官户、官奴婢逃亡者，一日杖六十，三日加一等。部曲、私奴婢亦同，廖云心你可知罪。”

她哪知罪，她连前世识的那些字，还是入尚书府之后，为了高攀嫁给应执被逼着习得的，哪懂这些私奴婢、部曲买卖之间的门道。

她百口莫辩，证人证物俱在，她给不出应执的身份，有理说不出。

但她仍争取辩解：“大人，若我是逃奴，又岂会明目张胆地在扬州城流窜呢，既然逃奴会获重罪，我若没有主家交待，来县衙主动见官，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己断了生路，那我所图为何？”

“好你个能言善辩的逃奴，本官岂知你所思所想，来人，将罪女廖氏拉下去。”知县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不容她再解释半句，作势要定她的罪，话音刚落，又一差役匆匆上前回禀，知县不耐地沉了口气，小声嘀咕：“怎的这么麻烦，带上来。”

半晌，应执信步走在差役身后，后紧跟着兰琴一人，他仿佛逛自家御花园般闲散，淡淡一句见过大人，已算给出的最大修养。

虽穿着一件布衣，可丰神俊逸，骨子里的风流天成，随手一指：“这是自家的奴婢，外出办事趁旁人不备溜了，不懂规矩，还太稚嫩了些，大人见谅。”

知县和主簿互看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案子怎的这般曲折...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可应执慢慢走近她身侧，微弯下身子，贴着她耳朵，用仅他们二人可听得的声音，恶劣地威胁她：“求我，若我愿意和知县讲情，也许还能绕了你这顿板子。”

熟悉的冷香霎时将她包围，如同他眼里噙着戏谑的凉薄，不带半分情面，廖云心挪着步子走远一步：“卑鄙，离我远点，你压根没想放我走。"

“是你太急了，我已备好手书，可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走了。”

胡扯，她不会再信他一字，自她要脱贱籍的那刻起，他若有心放她走，已有千百次机会了，何至于闹上公堂这步。

他就是故意将她逼至绝境，令她只能求他，只有抓住他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就要眼睁睁瞧着她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却如何也逃不掉。

他是高傲和矜贵的狩猎者，高举着弓弩瞄准属于他的猎物，弹无虚发一击致命，却假装好心好意提醒她：“你最好看清眼下局势，若态度好一些，我还可以帮你求个情。”

“休想。”她简单两个字回的干脆，不是惊慌失措逃离的兔子，她红着眼，直视他，反驳他，兔子若被逼急了，会恨不得寻得恰当时机，扑咬上去——反杀。

“六十杖...”应执抬手，随意撩起落在她肩侧的青丝，挽于她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白皙的脸颊，从齿缝中咬出一句，“你不想活了。”

“我不信你能一手遮天。”廖云心目视着眼前高挂牌匾上的四个金泥大字，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那你好生瞧着。”他忽地附身，唇瓣贴着她的耳朵，收敛笑意，留下这一句，漠然疏离。

“肃静！谁允许你们在堂前私议。”知县竖起眉毛，面色肃然，一计惊堂木拍碎她俩之间的窃窃私语。

廖云心在知县发难之前，抢先一步说：“那知县大人，既然逃奴有罪，我朝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