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八十章
七月下旬的一日清晨,何春酿开门时,街上的风已经不像月初那样闷了。
日头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巷口卖菜的小贩便挑着担子经过。往日这个时候,最先听见的总是卖凉茶、卖莲蓬的吆喝声,今日却多了几声叫卖梨子的声音。
何春酿搬出门前的木凳,顺手看了一眼那担青梨。
梨子个头不算大,皮色带着一点青黄,晨露还挂在果皮上。她走过去挑了一个,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这梨倒下来得早。”
那小贩将担子放下,拿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可不是么,往年还要再等些日子。今年雨水足,梨树早早便挂了果。昨日刚从城外摘回来,甜味已经足了。”
何春酿把梨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问:“一担有多少?”
小贩笑道:“何掌柜这是要买来卖,还是自己吃?”
“先看看。”何春酿又挑了两个,“若是水分足,甜味也够,我就多买一些。”
那小贩听她这样说,连忙挑开上面的梨子,让她看底下的,“您放心,我做这个生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梨子不甜,我也不敢挑到您门前来。”
“你倒会说话。”何春酿笑了一声,又拿起一个梨子看了看,“给我挑二十个吧,不要全挑熟的,留些硬一点的。”
小贩愣了一下,“硬些的也要?”
“做饮子和直接吃不同。”何春酿将挑好的梨子放回筐里,“太熟的香是有,可放不住,我要的是能用几日的。”
小贩连连点头,替她挑了一筐。
张五娘出来时,正看见何春酿付钱,“春酿姐,你买这么多梨做什么?”
何春酿接过找回来的铜钱,笑道:“季节到了,总该看看有什么能接上。”
俩人将一筐梨子搬进后院,何春酿将梨子搬回后院,先挑出几个成熟度正好的,用清水洗净。
她削去梨皮,将梨剖开,仔细挖去梨核,只留下中间洁白的梨肉。
张五娘坐在一旁帮忙收拾梨皮,看着案板上的梨片,忍不住说道:“我原以为梨子不过削皮便能吃,没想到做成甜汤,还要这样细细处理。”
何春酿将梨肉切成薄片,放入清水中略浸了一会儿,才捞出来沥干,“梨核带些涩味,皮上也容易有杂味。”
她又从药柜旁取出一小片陈皮,用温水洗净,刮去内里的白瓤,只留下薄薄一层橘皮香气。
张五娘看见后问道:“这梨汤里还要放陈皮?”
何春酿点了点头,将陈皮撕成小片,“梨味清甜,若只熬梨,香气虽好,却少了一点回味。陈皮带些橘香,喝起来不会觉得单薄。”
她取了一口小陶锅,将梨片和陈皮一同放进去,又添了适量清水。
灶火没有烧得太旺,只用小火慢慢煨着。
梨肉随着水温渐渐变软,陈皮的香气也一点点散开。锅里的汤色从清淡慢慢转出一点暖黄,何春酿坐在灶前,隔一会儿便用木勺轻轻搅动,将浮在汤面的细沫撇去。
她等梨片煮透,汤里已有梨与陈皮的香气,才取了一小罐蜂蜜,慢慢调入其中。
蜂蜜不能多放,只添几分柔和的甜味,让梨香更圆润。何春酿舀了一勺尝过,又略加了一点清水,将味道调得更顺。
“成了,等我喊个行家过来。”说完,她洗净手上的梨汁,穿过中院往前铺走。
前铺的门板已经卸了一半,周砚平与何顺正在收拾桌椅板凳,准备开张。
何春酿站在门口叫他:“砚平,你过来一趟。”
周砚平抬头,看见她站在那里,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后院出什么事了?”
“不是有事。”何春酿笑道,“有东西让你尝。”
周砚平跟着她穿过中院,到后院灶房时,何春酿盛了一小碗蜜梨汤递给他,“你来尝尝。”
周砚平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这是准备秋日卖的?”
何春酿点头,“天气转凉,夏日的凉饮子也该慢慢换掉了。你帮我算算账,一碗定多少钱合适。”
周砚平点头,从怀中取出随身的小算盘,低头拨了几下,“梨子、蜂蜜、陈皮,再加上柴火和人工,这一碗要卖五文。”
何春酿想了想,点头道:“那便叫蜜梨汤,每日早晨熬上一锅,放在灶上温着,有客人要便盛一碗出来。”
何春酿将煮软的梨片捞出,只留下清透的汤水,倒入大陶罐中,盖好盖子。
何顺帮着将陶罐搬到中院,放在小灶上温着。
“蜜梨汤,五文”落在木牌上。
起初客人进门,仍多是点甘草水和薄荷青梅饮,直到日头偏移,一位常来的老客看见新挂的木牌,便问了一句:“哎呦,这是新添的吗?
何顺笑着应道:“是秋日新品,刚刚出锅。”
那客人想了想,便道:“给我来一碗尝尝。”
一碗蜜梨汤从中院盛出,送到前铺,客人端起来时,先被温热的汤气熏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梨子的清甜顺着喉咙慢慢落下,陈皮的香气随后散开,“这一碗润肺止咳,夏秋交替时喝正合适。要我说,论心思细腻,还得是你们何掌柜。”
上午守着灶火熬汤,何春酿虽没有夏日里那般忙得脚不沾地,可一直看着火候,半点也不能马虎。
人刚回屋里坐下,连茶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她隐约听见周砚平正在同人说话,“娘子若是订席面上的饮子,还是要先说清人数和时辰,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准备。”
何春酿听见这话,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出了屋。
柜台前站着一位妇人,手里提着竹篮,身上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她看起来不像是来买零散饮子的客人,倒像是有事情要商量。
周砚平见何春酿出来,便将手里的笔放下,“掌柜的,这位娘子想订些饮子。”
何春酿走到柜边,朝那妇人点了点头,“娘子想订什么饮子?”
那妇人原本已经和周砚平说了一遍,见掌柜出来,又重新说道:“是我娘家侄子寻着了活计,家里老人高兴,想摆几桌饭,请亲戚街坊吃一顿。酒菜都已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