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学习
自刎还是太痛苦了，童天天绝不允许任何人为她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送走闻林洲，童天天回到书桌，打开电脑，开始制定学习规划。
不得不说，闻林洲虽然讨厌，但他的话也确实能给人鼓励。
贝斯她不熟，但闻林洲是怎么练出架子鼓的，包括沈姝丽在内，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知道的更多。
一切要从十七年前的抓周仪式说起。
到他们这一辈，其实很少讲究抓周了，周岁宴就是找个由头，一大家子凑一起热闹一下。
在童天天问起以前，童效周和巫斐然从未提过她抓周的事。小学时她了解到这一习俗，好奇去问，两人说她抓到了一支笔，意思是要好好学习，以后考第一名。
“哦……”
小童天天懵懵懂懂，真信了两位家长的鬼话。
期末考试，小童天天考了全班第二。她没有高兴，反而特别消沉，觉得对不住抓周时的自己，于是一整个假期都在奋发图强，终于在开学考后松了口气。
全校第一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全市第一、全省第一、全国第一、全球第一。
那段时间小童天天睁眼就是学习，漫漫长路她看不到尽头，尤其在考试前几天，资料看不完题库刷不完，简直想把自己一榔头敲晕，这样就不用学了。
好在她心理快要崩溃的时候，爷爷奶奶从老家来旅游了。她这才知道自己抓周宴上连笔都没有，两位家长为了诓她学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得知真相，小童天天的心情瞬间解放，终于知道了解放区的天为什么那么蓝，解放区的草为什么那么绿，解放区的人为什么那么明朗。
旧社会果真黑暗。
即便如此，抓周在童家也不过是种调教小孩的手段。但在闻家，它的地位就大不一样了。
闻寒虽然学的西洋乐器，骨子里却是个极其传统的人。
闻家抓周那天据说人声鼎沸，都是闻寒请过来做见证的。看到闻林洲在一众亲朋的注视下拿起了鼓槌，他马上宣布，以后闻林洲要在世界顶级的乐团里担任打击乐手，做不到就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
当然，在场的亲戚朋友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毕竟闻林洲也才一岁，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但闻寒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打算放过儿子。为了给闻林洲启蒙，他减少工作，带着全家搬到了童家隔壁，因为这地方风景好，户型大，邻里之间距离也远，方便陶冶情操的同时在家安排一间排练厅。
闻林洲的书桌里夹着一张以年为单位的时间表，上面是从三岁到二十三岁，闻林洲在打击乐领域应该达到的水平。
从业余到准职业再到职业，内容涵盖低音鼓小军鼓定音鼓……
总之是很厉害也很夸张的一张表格，小童天天不感兴趣，只看过一次就还给了小闻林洲。
记得当时小闻林洲脸色很差，难得一句话也没有解释，超级不情愿地把表格接了过去，重新压回到书桌下面，用手肘盖住继续写作业，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内心的嫌恶快要溢出来了。
但是，小童天天哪里懂得这些。小闻林洲心情太差，闷在座位上装哑巴；小童天天没了玩伴，也就没话找话，耸动他说：“你爸也太无聊了。那么听他的干嘛？不好好学习，怪不得期末才考了九十二。”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她也真够欠的，这不完全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闻林洲但凡拿闻寒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房间生气。
理所当然的，小闻林洲没有理她，不管她怎么叫唤都充耳不闻。后来大概是嫌她烦了，放下习题一声不吭离开房间，过会儿就听到他毫无章法的敲鼓的声音，声量之大，隔着一层楼都很清晰。
小孩子的报复就是这么简单。
小闻林洲其实不喜欢打鼓。他是有天赋没错，在闻寒的精英教育下，他也拿下过全国比赛的大奖，甚至成为某品牌主办的鼓手大赛年龄最小的获奖者，但这些跟他怎么想的毫无关系。
他愿意在课后拿起鼓槌，多半是小童天天又惹到他了，用音乐反击回去很酷，也不会破坏他沉默倨傲的人设。
再次感叹，小孩子的世界真的非常简单，又因为简单而让人迷惑。
沈姝丽到现在都还以为她儿子至少对音乐是真心喜欢，只是父子关系不睦，才有这些年来的各种叛逆。完全不对。闻林洲练鼓是为了折磨童天天。因为她争强好胜，只要看到闻林洲在哪一方面超过自己，她就会像条河豚似的鼓胀起来，滑稽到有些可爱。
虽然时过境迁，她已经不会为这点小事挑动，也不清楚闻林洲如今的想法，但把时间拨回到最初，会发现他们起点相同，动机都肤浅到让人哭笑不得。
靠着这个浅薄的理由，小闻林洲坚持了下去，并且成为了特别厉害的鼓手。
所以她也可以稍微梦想一下，有朝一日成为像样的贝斯手吧？
到时候和乐生一起登台演出，说不定还有人会磕上他们的CP，吉他手和贝斯手这个搭配好像还挺受欢迎……
童天天面带微笑，一面走神一面敲字，想到这里忽然停住，摸到一旁的手机。
自打闻林洲走后，这手机就没有停过，一直嗡嗡嗡的。童天天开始还以为乐生和他又聊起来了，结果拿起来看，居然是家庭群的动静。
“老妈：明天回来了。”
“老妈：[车票截图.jpg]”
“老爸：好的，要接吗老婆？”
“老妈：废话，不接我发这个干什么？”
“老妈：[打你.jpg]”
“老爸：[被打.jpg]”
“老爸：好的想你了[比心.jpg]”
“老妈：肉麻[呵呵.jpg]”
“老妈：女儿呢？女儿还不说话@童天天”
“老爸：她在忙。”
“老妈：忙什么呀？女儿不是说要躺平的吗[惊讶.jpg]”
“老爸：忙着追人[嘻嘻.jpg]”
“老妈：真的假的？！”
“老爸：我偷偷给你说[捂嘴笑.jpg]”
乐队群同时也有十几条消息，童天天是没心思看了。童效周的这些消息让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斗志瞬间完蛋，要做什么也转头就忘了个彻底。
她划着记录，眉头越拧越紧，到结尾终于释怀一笑。
她就知道，童效周肯定要在背后编排她的。不理解为什么周围人里有这么多变态，在清楚她脾气的前提下知其不可而为之，就是要故意招惹。
恶意倒说不上，主要对着亲友犯贱乃人之常情，非说的话和招猫逗狗的心态差不多。
童天天深知这群人的幼稚，被整了那么多次，基本没真动怒过。但这回真不一样，这不是以往子虚乌有的编造，她是真的暗恋乐生！
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宝贝：没有的事！！！”
“宝贝：妈你别听老爸瞎说，他就喜欢造谣传谣，信誉度连共享充电宝都刷不出来[愤怒.jpg][小刀.jpg]”
“老爸：[捂嘴笑.jpg]”
“宝贝：笑屁啊笑！！！[愤怒.jpg][小刀.jpg][小刀.jpg]”
童天天不断刷屏，各种小刀、炸弹的表情都用上了，吵着闹着要还她清白。童效周贯彻他的“三不”原则，不看不听不闻，更显得童天天像个傻子。
直到巫斐然出现，叫停这场闹剧。
“老妈：嗯，妈妈相信你。”
“老妈：小宝看下消息，妈妈调研回来了，要不要来接妈妈？”
“宝贝：好啊，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