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落幕其一·振翅的鸟儿
门锁被打开,几个魔人站在斯诺的对面。
为首的是一身白衣的纪尧姆。
“咳咳……”地-牢里尘土飞扬,纪尧姆拿出白手帕,皱眉轻咳着,“怎么还少了一个?奥拓斯家的丫头呢?”
“大人,运输过程中,这小子不老实,把她推下去,逃走了。”绑人的汉子低声解释道。
“废物!”纪尧姆捂住口鼻,带着痰音骂道,“你们这几个吃白饭的家伙,这小鬼一点用都没有!”突然,他毫无预兆地落下一巴掌。
掌-掴的瞬间,黏稠的血液从斯诺脸上炸开,激得纪尧姆连连后退。他一边颤抖,一边辱-骂,转身在盥洗盆内整整洗了三次手。
“水呢!消毒水呢!这个异国来的野狗,身上一定有病菌……”
湿冷幽暗的囚牢死寂沉沉,甬道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隐隐还夹着液体滴落的声音。那脚步沉钝无力,一听便知来人已是暮年老者。
“来了?”纪尧姆未曾抬起眼皮,优雅地甩干手上的水,漫不经心地问着。
星光洒进昏暗地-牢,照见那道矮小结实的身影。长鼻、满脸褶皱,来者正是皮埃尔。他死死抱着某样东西,裤子全然湿透,一路走来,留下长长的水渍。
纪尧姆瞥了一眼皮埃尔湿透的衣物,起身拉开距离,依旧居高临下地望着。
“把东西给我吧。”
“不。”皮埃尔闭着眼睛,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一些,摇了摇头。
“呵。”纪尧姆的笑意寒凉刺骨,“皮埃尔,你可别忘了,是谁在王宫里救下你的狗命。若是没有我送你去奥拓斯家做内应,你跟你那命根子早就一起去喂野狗了。现在……”
“把东西给我。”纪尧姆伸出手,下达最后通牒。
“……”皮埃尔一颤,却将怀里的东西紧紧抱着。纵使双腿不停抖动也未曾退后,混浊的双目死死看着不成人形的斯诺。
空气沉闷滞涩,四下死寂压抑,纪尧姆的视线停留在皮埃尔与斯诺之间。
很快,纪尧姆了然地笑了一声,他起身,慢慢走到被绑的孩童身旁,负手而立,“松绑。”
绳子落下的瞬间,士-兵们不动声色地转向斯诺,而斯诺始终迈不出一步。
但纪尧姆可不管这么多,怒骂声贯穿整个地-牢,“现在,给我!”
“放他走。”皮埃尔的裤子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液体,手上死死抱着羊皮卷,仿佛那是最后的筹码。
“放他走?先把奥拓斯走-私的证据给我!”纪尧姆的狂笑响彻地-牢,周围的士-兵得到指令,一拥而上,似乎要将这个老人撕碎。
但仅过了一秒,纪尧姆一反常态地惊呼制止。
火石轻响,在牢中格外清晰。昏黄火光照亮皮埃尔的面容,苍老而平静。
“好……你敢威胁我。”纪尧姆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但很快又化作一声嗤笑,“我当然会放他走啊,要不是这个孩子,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奥拓斯在跟异国商人走-私呢!瞧瞧这眼睛的颜色,这副容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异国人?”
笑累后,纪尧姆坐回椅子上,摆摆手,守卫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他看向那迈不开腿的畸形男孩,故作亲切地问着,“你以为他救你,是看你可怜,出于好心?”
“快走!”皮埃尔低声呼唤。
可斯诺一动不动,好像失去全身力气。
纪尧姆低笑着,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孩子,你知道吗?我才是你的恩人。”
纪尧姆猛然站起身,他指着一旁的皮埃尔,一字一句道,“是我让他救下你,再让他利用你,当作告发奥拓斯的把柄啊!每次看到你们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我就犯恶心。这个老阉奴的性子,我最熟悉不过,懦弱无能,无论你怎么殴-打他,怎么用刀去割断他的手指,他都不敢反-抗。他怕死啊,恨不得把你们交出去!所以你懂了吗……逃出去也是没用的,你哪也去不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但多亏你,才能把奥拓斯一家全部一网打尽。”
地-牢阴冷安静,还回荡着刺耳的笑声。斯诺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皮埃尔默默流泪,呜咽堵在喉间。许久,才挤出一声微弱的反-抗,“不是的……”
那嗓音枯哑哽咽,字字透露着难言酸楚。
“斯诺,你是个好孩子,丫头找到了,老爷和夫人也很安全,所以,站起来。”
男孩抬起眼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斯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脏兮兮的,不情愿地把手伸到我面前。大家笑你站着要饭,你认真地说:有了钱,就能回家。”
“第二次见面,他们把你打得站不起来,说你非要回家。我就想,这孩子怕是活不成了……我给了钱,让他们别打死你。”
“可第三次见你,你还是那副样子。浑身是伤,他们说你还是跑,那就受着。”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烧得厉害,躺在地上,就一张草席盖着你,大家都当你死了。只有我看到,你的两条腿还在动,还在跑,嘴里说着胡话,只有两个字——回家。从那天起,我想不会有第五次了,也不该有。”
“等你到了老爷家,我想,你躺了多久,就恨了我们多久。你只听医生的话,好好休养,把脚养好。我知道,那是因为你想回家。可我在想,你那么小,却比我坚强。就算坐在这把椅子上,被拔光指甲,也不掉一滴泪。你就是这样,你生来就不肯认命。而我活了半辈子,连与他们对视都不敢,是你和老爷他们的到来,才换得我半生清醒啊……”
矮小的地精垂泪,咬着牙,声音却清晰可闻,“趁现在跑吧。你的腿……还在身上。锁链还没扣死。受伤的鸟儿,不该忘记振翅归乡,也没有人……天生该是奴隶!”
“跑!”
“跑”字落下刹那,斯诺涣散的眼神骤然坚定,拖着畸形的双腿,踉跄狂奔,他穿过地-牢,跑向旷野,没有任何阻挡。
“呵,他倒跑得快。就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跑得动。”纪尧姆一甩手,侧目凝视。
地牢的士-兵忽然惊叫道,“这一路上谁倒的火油!”
纪尧姆猛地转向皮埃尔,视线停留在他浑身湿透的衣服上。而皮埃尔压低眉眼,眼眸凛冽决绝,火石冒出明火的瞬间,猛地扑向纪尧姆。
即刻爆发。
满天的火光带着惨叫,将这片奢靡无度的土地燃烧殆尽。斯诺没有回头,他奋力跑着。
周围的树林宛若鬼影,迅速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