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合作
勤政殿内。
“陛下！”
明德帝一见陆持舟又持着笏板出列，便知今日这早朝怕是没法子消停了，揉了揉有些头痛地额角，微叹了口气道：“陆爱卿今日又有何事？”
满朝大臣早就习惯了他的直谏，齐齐噤声等着看好戏，不知这次又是哪个要倒霉。
“臣要参当朝丞相——林静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众大臣不由得有些傻了眼，虽然这陆御史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他们却没想到他竟敢将矛头直指林相。
林静渊是谁，他能从一介穷书生爬到如今的位置，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这些年，凡是参过他的人，不是告老还乡便是突然病故，久而久之，这朝中便再无人敢与他作对了。
这陆持舟，还真是不知死活。
林静渊并未说什么，只静静负手而立，还是从前那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可他眼底那掩藏不住的精光，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陆持舟，你可知污蔑当朝一品丞相，该当何罪？”
林氏一党的大臣自是出言袒护，一脸义愤填膺地瞪着陆持舟。
“本官话还未说完，诸位怎知是污蔑？不知几位何时竟修炼了这窥探人心的本事？”
陆持舟反唇相讥，直将人气得脸色铁青方才作罢，而后便冲明德帝行了一礼，正色道：“回陛下，臣要参林静渊侵占田产、私铸官银，依我东乾律例，当流放三千里，清陛下降旨。”
不好。
他中计了。
林静渊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可他毕竟在朝堂上浸淫多年，倒也不至于就此慌了神，当即拂袖跪下，恳切道：“陛下，老臣素来忠心耿耿，怎会做下此等胆大妄为之事？还请陛下明鉴，还老臣一个公道。”
人证物证均已湮灭，污蔑朝臣重臣，可是死罪。
“陆卿可有何依凭？”
明德帝狐疑地看向陆持舟，对林静渊的话，显然已信了三分。
帝王威压之下，陆持舟脸上并无惧色，从袖中取出账簿，呈给李全。
“数日前，微臣见一中年男子被人追杀，好心将其救下。微臣后来才得知，此人便是林家产业的掌柜，张方。而追杀他的人，正是林府的侍卫。他为报救命之恩，便将账册交予微臣，请陛下过目。”
从李全手中接过账册，上面桩桩件件，俱是林静渊徇私枉法的铁证，明德帝的面色愈来愈沉，将奏折扔在林静渊面前，沉声问道：“林卿，你怎么说？”
张方不是死了么？这账册又怎会到了陆持舟手里？
林静渊将账簿捡起来，眉目紧锁，额头冷汗直冒，一时间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明德帝最在乎的，便是他的皇位，若是有人胆敢觊觎，只能落个阖族覆灭的下场。
为今之计，唯有抵死不认，才能博得一丝生机。
“陛下，老臣冤枉啊……”林静渊声泪俱下，叩首道：“这张方素来奸猾，前些日子内子发现他打理的那家商行亏空不少，他自知事情败露，便趁机跑了。可臣却没料到，他竟敢背着臣，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伪造账簿来诬陷臣……”
“看来这商行掌柜确有通天之能，竟能让这些朝廷重臣甘愿让出七分利。”
林氏一党的分赃明细，就记在这账册的最后几页。
见明德帝看他的眼神冷到了极致，林静渊咬牙，死不认账，只一味喊冤：“臣家中大掌柜年事已高，见这张方有几分本事，存了提拔的心思，便将他带在身边调教一二。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假借林府名义在外行事。臣识人不明，才被这贼子蒙蔽，请陛下治臣御下不严之罪。”
看来殿下说得没错，这林老匹夫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持舟心下微嗤，面上却是故作不解：“据张方交代，这些银子可是悉数送到了瑞王府上……难不成这张方是想着打点一二，来日好买个官做做不成？”
“你！”
林静渊目眦欲裂地瞪着陆持舟，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依他们这位陛下的性情，此事若是与瑞王扯上关系，明德帝定会怀疑林家有谋逆之举。那些银两早已用在别处，根本无从查起，陆持舟此言虽无凭据，却恰好说中了明德帝最忌讳之处。
可他刚一抬头，正好撞进明德帝那深不见底的双眸中，林静渊瞬间冷静下来，又摆出那幅老泪纵横的模样，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枉，道：“陛下，这陆持舟向来最是巧舌如簧，臣笨嘴拙舌，自是说不过陆御史的，只能请陛下为臣做主。”
“好了！”明德帝阴沉沉地看了林静渊半晌，方才下旨：“将林静渊押入刑部大牢，着三司会审。”
“老臣……”
林静渊还欲辩解，不想却被陆持舟打断：“陛下圣明。”
昔日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眼看着要沦为阶下囚，林静渊面色并无惧色，被押下去前，只阴恻恻地瞪了陆持舟一眼，任由金吾卫架着离开，竟一点都未反抗，似是笃定了三司不敢拿他怎样。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谋深算的林老狐狸，终究是抵不过运筹帷幄的殿下。
林家，就快要覆灭了。
陆持舟抬头望天，眼泪滑落。
与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万佛殿内看起来倒是平静得很，可细品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萧承曦就坐在谢泠对面，手执白子。
谢泠刚要落子时，有人敲门进来，凑在谢泠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谢泠眼神一凛，深深地看了萧承曦一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看大人的反应，朝堂之事应是有了定论。”
萧承曦落下白子，唇边扬起笃定的笑意。
“声东击西，殿下果然好手段。”
谢泠对她刮目相看的同时，心中戒备更深。
孟氏旧案早已盖棺定论，明德帝身为九五之尊，纵是下错了旨，也不可能认。若是直接提起孟氏旧案，便犯了明德帝的忌讳，届时不论真相如何，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明德帝也会力保林静渊。昭宁公主这招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