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慈宁宫外,御林军持戟而立,沈瑶看到这一幕时,心头一沉,御林军只听令于父皇一人,这阵仗不是母后的手笔,她来时的那些猜测,到此刻有大半都有了印证。
看守的御林军们认出了长乐公主,并没有阻拦她进去。
此时的慈宁宫分外安静,宫人不知被打发去了哪里,空旷得像一间无人住的宫殿,沈瑶穿堂过院,最后在小佛堂里找到了皇祖母。
她此时正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闭着眼敲击着木鱼,木鱼声一下一下,檀香从供案上的铜炉里袅袅地升起来,笼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
沈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格外讽刺,礼佛的人,掌心却沾着血,跪在这里求谁宽宥呢?
她跨过门槛,声音冷淡:“皇祖母,孙女来看您了。”
太后手中的木鱼一顿,她没有睁眼,语气里带着一层隐藏不住的凉意:“长乐来了啊,皇帝都要死了,你不去陪着,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她就这般笃定父皇的病情?沈瑶压着那股往上翻涌的怒意,语气还算平静:“皇祖母说笑了,父皇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太医们守着,不差孙女一个。”
太后立马反问,声音里带着对皇后的怨气:“那你来哀家这里,是要做什么?你母后可是说了,哀家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木鱼声断断续续,极具节奏,看皇祖母如此模样,沈瑶懒得再跟她绕弯子,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太后侧后方:“皇祖母,孙女今日来,是想要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
“解药。”
木鱼声停了。
太后慢慢睁开眼,偏过头看了沈瑶一眼,故作不解道:“解药?什么解药?哀家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确实,大乾孝道为天,面前之人是她的皇祖母,哪怕是父皇在此,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无法动她,沈瑶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叹了口气:“皇祖母,孙女原本不想这样的。”
话落,她朝身后唤道:“冬禧,把人带上来吧。”
太后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乖巧柔顺的大孙女要干什么,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一个宫女服侍的女子手里反绑着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
她原本胸有成竹的目光扫过去,在看清绑着的人是谁后,神色微变,声音都拔高了些,不似最初的平稳:“长乐,你这是做什么?!你把玮儿怎么了?”
只见福王世子沈玮被五花大绑地推了进来,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绑来时曾经拼命挣扎而被制止过,嘴里还塞着一团布。
他一看见太后,眼睛便瞪大了,呜呜地挣扎着想往她身边扑,却被力气颇大的冬禧按住了肩头。
沈瑶站在供案边上,伸手拨了一下铜炉里袅袅升起的烟:“皇祖母,至亲之人生死未卜,孙女这个做女儿的,心里实在不好受,这情绪自然是要发泄出来的。”
她抬起眼,看着太后那张想生气却又强行忍耐下去的脸,笑了一声:“表弟是皇叔的儿子,皇叔远在北境,皇祖母身边能亲近的小辈,大约也就这一个了,孙女想来想去,请他来陪我们说说话,最合适。”
说着这些话的沈瑶此刻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疯感,太后不自觉避开她的视线,冷硬道:“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发泄情绪为什么......”
“冬禧。”见皇祖母还在装傻,沈瑶没等她说完,朝冬禧的方向偏了偏脸。
冬禧得令,立马提刀上前,手起刀落。
刀刃扎进大腿里,沈玮整个人猛地一弹,额上青筋暴起,可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太后“腾”地站了起来,蒲团都被她带倒了,她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长乐,你疯了不成!他是你表兄,居然对他下手,你还有没有人性?!”
沈瑶看着她终于有了反应的那张脸,嘴角扯了一下,自嘲道:“许是遗传了皇祖母吧,我连亲堂兄都能下手,皇祖母连亲儿子都能下手,咱们祖孙俩,不是一路人么?”
太后的脸色青白交错,看着沈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自己印象中的长乐只不过是个想要乞求自己一丝关爱的柔弱孙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辣了?
沈瑶等了片刻,见她不开口,又抬了抬手。
第二刀落在沈玮右大腿上,鲜血“噗”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衣料,沈玮已经疼得连滚都滚不动了,蜷在地上浑身痉挛,眼眶通红,泪水糊了满脸。
“皇祖母,您还是不肯说吗?”
太后看着孙子那副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踉跄了两步,却没有人扶住她。
慈宁宫的宫人都被调走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张脸上的伪装终于撕了个干净。
“看来,皇后还没有告诉你。”太后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皇帝那病,药石无医,解不了毒。”
沈瑶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既然查到了哀家头上,想必也知道了不少事,哀家也不瞒你,皇帝不孕,确实是哀家做的,皇帝在世人眼中是个孝子,时常来慈宁宫请安,他每次过来,哀家都会点一炉香,他闻了数十年,再好的身子都会坏了。”
太后见沈瑶突然不说话了,反而像是得了什么便宜似的,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一层外人熟悉的倨傲:“其实哀家的本意只不过是让他之后不会再有子嗣,这么多年了也足够了,可没想到皇帝前几日派人动了哀家寝殿的香料盒,哀家便知道他起疑了,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你母后应该也教过你。”
沈瑶站在佛堂中央,周围是缭绕的香烟,她却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似乎有些耳鸣,后面太后说的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了。
温仲和是她引进宫的,是她以自身为苦肉计把人带进来的。
若不是她,父皇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身子出了问题,若不知道,便不会去动皇祖母的香盒,若不动香盒,皇祖母便不会察觉,也不会主动对父皇动手。
是她,是她亲手将父皇推到了这个局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沈瑶脑子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太后还在继续说:“既然要下手,哀家怎么会给自己留隐患,自然是一招毙命的毒药。”太后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哀家没想到的是,温仲和竟然在宫里,他把皇帝救了回来,倒是让哀家有些意外。”
太后话落,小佛堂突然陷入了安静中,就连痛得打滚的沈玮都好似被这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