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
白斐紧紧攥着那方手帕。帕子虽沾满泥泞污渍,可经雨水冲刷片刻,上头绣着的粉白芙蓉花与公主府徽记仍清晰可辨。他不由喜道:“是嘉禾殿下的手帕!”
二人回城后便去见了傅青与嘉禾,已知晓此事来龙去脉。白斐转头望向渐远的马车,有些迟疑道:“方才好像没在地上看见,是林小姐的车驾离去后才出现的。”
赵询当即厉声道:“追上去!”
……
车厢内,连溱侧卧在车座上,动弹不得,口中塞着的手帕隐约还透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林韫玉垂眸看了一眼她,淡声道:“连部郎见谅,我与婢子皆是弱质女流,眼下你这般境况,与你同乘一车,若不将你手脚缚住,实在心下难安。”
连溱半阖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一刻钟前,她伏在飞檐下,向主仆二人表明身份,道自己被奸人所害,恳请二人出手搭救。
女子思量片刻,便与婢女合力将她救了上来,趁着沈锦之还未折返,带着她匆匆离开了风吟楼。
求救时并不知这女子来历,方才听她同赵询说话,才晓得竟是林阁老之女。
这般清贵门第,又有这样出众的容貌和风雅的气度,性子大胆而心地纯善,言谈间收放有度,难怪惠妃如此中意。
林韫玉见她神识尚还清明,又开口道:“今夜家父寿宴,不便带你回府,我便先将你送回将军府罢。”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于你我而言都不便向外人提及,想必连部郎心中也有数。”
她移开目光,眉目疏淡:“我今日是去风吟楼,只买了些父亲爱吃的小食,并未见过你。”
说罢,伸手拿掉了连溱口中的手帕。
连溱缓了缓气息,道:“在下明白,定会谨记林小姐相救之恩,绝不会多生事端。”
这世道对女子的规束极为严苛。未出阁的女子救一个中了药的男子,哪怕她只是救人,哪怕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一旦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也可能会被编排成“私会”“勾引”“不清白”之类的闲话。
人家担着这样的风险救了她,连溱自然知晓轻重。想来方才堵住她的嘴,也是怕她出声,叫赵询察觉。
林韫玉看她一眼,没再开口。
下一刻,马车却突然猛地前倾,又骤然后退,车内三人猝不及防,被这剧烈一颠晃得东倒西歪,坐卧不稳。
林韫玉扶着车壁坐稳,掀帘向外望去,却见赵询与白斐二人策马拦在车前。
她眼神微冷:“晟王殿下这是何意?”
连溱心头一紧,赵询追上来了?
方才听林韫玉说他在外头淋雨,便知他定是遍寻她不到,心中担忧急恼。她原想着,几人若在大街上滞留纠缠,叫人看去难免多生事端,待回了将军府便立即给他传信,不曾想他竟追了上来。
车外传来赵询的声音:“林小姐车上载了何人?”
林韫玉面色不改:“我一介闺阁女子,车上自然只有我与婢女两人。”她微微抬了抬眼,“晟王殿下当街拦我车驾,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规矩吧。”
赵询沉默片刻,虽不能凭一张手帕便断定连溱就在车上,可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他也绝不会放过。
他沉声道:“适才白斐见有一歹人窜入车驾附近,恐挟持官眷,为保林小姐安危,还请先下车,容我一验。”
林韫玉眉目微动,言语间不再客气:“我眼睛看得见,车内有没有旁人,无需殿下验看。我还急着回府给父亲送吃食,还请殿下莫要挡路。”
赵询却催马又近一步:“为着林小姐能早些回府,请车上诸人即刻下车。”
林韫玉微微眯了眯眼:“若我说不呢?”
这晟王步步相逼,甚是可疑。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发现连溱在车上。
赵询则微微侧过脸去,沉声道:“动手。”
这林韫玉百般推诿遮掩,甚是可疑。无论如何,绝不能轻易将她放走。
连溱眼见情形不对,连忙出声道:“殿下!”
赵询猛地回过头:“连溱!”
林韫玉亦又惊又怒:“你!”
连溱看向林韫玉,眼含歉意:“抱歉,林小姐。晟王殿下应是在寻我,一时心急才拦了车驾,并非有意冒犯,还望见谅。”
说罢,又抬眸望向赵询。
他就这样策马立在雨里,散落的碎发被雨水濡湿了,贴在额角。眼上白绸早已摘了,一双黑润的眼眸没了遮挡,便那样空落落地睁着,唇色也被冷雨浸得微微泛白。连溱看得心头一痛。
她竭力稳住声线:“殿下,我没事。是林小姐救了我,你切莫为难她。”顿了顿,又道,“街上人多眼杂,不宜逗留,你先遣人去将闻识微带来,你我稍后在将军府相见。”
赵询看不见她现在是何模样,可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虚弱与克制。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到她身旁,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却又听连溱道:“殿下,去将军府等我,好吗?”
他顿了两息,道:“好。”随即转向林韫玉,“多谢林小姐出手相救,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林小姐见谅,他日本王定当登门赔罪。”
林韫玉看到这里,心下也有了计较。连溱失踪,晟王失魂落魄、心急如焚到这般地步,两人定然关系匪浅。她本还顾及婚事不成,恐与晟王结怨,现下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她微微颔首:“请殿下先移步,我这便送连部郎回府。”
眼见马车再度碾着雨水远去,赵询微微侧了侧脸:“将人都撤回来,另遣人去将闻识微带去将军府。”顿了顿,又道,“再去同嘉禾和傅青说一声,就说人找到了,无恙。”
……
将军府内宅。
连溱弓着腰躺在床上,额发、鬓发尽数湿透,凌乱地贴在颊边,从颧骨到耳根都是潮红一片,就连眼尾也泛着桃色。
她望向拧眉不语的闻识微,声音有些发颤:“如、如何?”
闻识微撤回搭在她腕上的手,又俯身凑近,在她颈前轻嗅了嗅,随即直起身来:“是醉春风。”顿了顿,望着她叹了口气,“若早些医治,我还能设法将药性逼出来,现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