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彻查主谋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秦辞,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捏着柳苡湄的手腕,先用干净的绢布细细拭去伤口边缘的泥污与血渍,随即取过银质药瓶,倒出淡褐色的药膏,以指腹轻柔敷上,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再碰疼了她。
待药膏渗进皮肉,又取过一卷细洁的素纱,一圈一圈细细缠绕包扎,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来,暖得柳苡湄心头一热。
他全程未接熙和郡主的话,眉宇间紧绷的戾气丝毫未减,显然还在为方才柳苡湄遇险、险些遭犬噬之事耿耿于怀,眼底的寒意连周遭的日光都驱散不开。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竹棚外,墨山静立在竹影深处,微微躬身颔首,他才缓缓抬眸,看向熙和郡主,语气冷然:“既如此,便请郡主一并查清,给我们一个交待。”
说罢,秦辞小心翼翼扶起柳苡湄,一手托着她的肘弯,一手护着她包扎好的手腕,动作轻柔稳妥得像是在护着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
他扶着柳苡湄走到内间门口,示意侍女上前伺候更衣,自己则守在门外竹下静候。
不多时,柳苡湄换下了满身泥污草屑的脏裙,换上一袭浅碧色的素裙,狼狈尽去,只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待她出来,秦辞便扶着她,缓步走向不远处的望田台。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荫洒下,筛出细碎的光斑。
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阴凉通风的竹凳坐下,将她稳稳护在身侧,隔绝了周遭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见秦辞周身的寒气稍稍散去,神色缓和了几分,安陵县主才敢快步靠近。
她眼眶通红,鼻尖泛着酸意,走到柳苡湄面前,脚步都带着慌乱,声音里满是哭腔,愧疚不已地开口:“湄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让竹架子轻轻倒下来,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试探,想看看秦大人会不会当众护着你,确认他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牵扯出了狼狗……”
柳苡湄看着她这副自责不已的模样,无奈又好笑,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抬眸示意她看向身旁端坐的秦辞,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眼底满是暖意:“傻丫头,慌什么。那你且说说,他今日这般模样,你可算满意了?”
安陵县主抽了抽鼻子,慌忙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珠,抬眼望向神色依旧冷峻的秦辞,又看了看安然坐在他身侧、气色稍缓的柳苡湄,小声应道:“满意是满意……可那狼狗到底是哪来的?方才那场面太凶险了,差点就伤着你了,想起来就后怕。”
柳苡湄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喧闹的人群,眼底透着几分通透:“别急,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咱们看着便是。”
接近晌午,日头愈烈,日光灼灼如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洒在望田台四周的青草地间,将错落摆放的绣绷与缠绕的彩线映得格外鲜明。
细长丝线垂落,在光影里拉出纤长的影子,与青草丛中的细碎野花相映。
本是一幅清雅幽静的禾香绣趣图景,此刻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气息笼罩,半分雅集的闲适也无。
参与此次禾香绣趣雅集的贵女,皆是京中世家出身,平日养尊处优、风姿娴雅,此刻却尽数失了从容。
除柳苡湄被秦辞妥帖护在身边外,其余贵女皆被两名玄色劲装、神色肃穆的侍卫左右看守,分立在竞赛区内。
方才恶犬突袭的惊悸仍在每个人心头盘旋。狼狗扑咬时的凶戾、柳苡湄遇险时的轻呼、秦辞舍身相护的决绝,一幕幕犹在眼前。
想起那刺耳的狂吠与飞溅的泥草,不少贵女依旧心有余悸,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再加秦辞端坐望田台之上,周身清冷威严如无形重压,压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低声交谈。
四下空气仿佛凝固,凝滞得令人窒息,唯有风吹稻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蝉鸣,更衬得此刻死寂而紧绷。
忽有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硬生生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墨河右手紧攥一根粗重铁链,铁链另一端,拴着那条方才被制服、此刻刚悠悠转醒的狼狗。
一人一犬缓缓出现在竹棚入口,墨河周身冷硬如铁,狼狗戾气未消,两相映衬之下,整座竹棚气压骤低,连风都似骤然停住。
那恶犬刚恢复些许气力,便立刻挣脱了几分束缚,脖颈间的铁链被它猛地挣得哗哗作响,铁链与地面的青石板摩擦,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缓缓抬起头颅,一双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凶光,目光浑浊却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着棚内的人群。
鼻翼不停快速翕动着,像是在捕捉什么气息,喉咙里滚出低沉又凶狠的低吼。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下一秒便要挣脱铁链,将周遭的一切撕碎吞噬。
它脑袋微微低垂,前肢微微弯曲,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摆出随时准备扑袭的姿态。
待它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陆知瑶与宋溪月,随即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吠,声音穿透竹棚,响彻整个望田台,震得人耳膜发疼。
在场侍卫下意识握紧佩剑,贵女们个个吓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辞端坐于望田台之上,目光始终落在柳苡湄身上,见她正与安陵低声细语,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稍稍放心。
直到狼狗吠声愈发刺耳,他才缓缓抬眸,扫过眼前一片乱象,声音不疾不徐:“无关贵女,即刻退下。”
一众贵女本就被恶犬吓得魂不附体、面色惨白,此刻得了吩咐,更是如蒙大赦,纷纷慌乱理好裙摆。
她们脚步踉跄地往场外退去,脚步声杂乱,间或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啜泣,有人还忍不住小声私语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怎么回事,这狼狗怎么又出来了?”
“你们看,它好像只盯着陆小姐和宋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