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宿醉的钝痛,率先侵入意识。
苏秋冉被脑袋沉沉的胀痛感疼醒,眼皮黏连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卧室的遮光窗帘透进明亮的天光,不用看时间也知道,早已过了清晨。
她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像是冒了火,干裂的触感磨得人极其难受。
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夜里的记忆,她半夜渴醒过,伸手摸索,床头都放着一瓶水,她迷迷糊糊抬瓶就喝,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喝完倒头就睡,半点没多想。
此刻习惯性抬手往床头探去,空荡荡的触感落空,紧接着,一只空矿泉水瓶顺着床头柜边缘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地毯上。
清脆的声响让苏秋冉彻底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身子微微一动,身上的被子顺着肩头和腰侧一路滑落,堆在腰腹位置。
冰凉的空气贴上身肤,她察觉不对劲。
低头看向自己,浑身空空荡荡,一丝衣物都没有。
昨晚醉酒后所有零散的画面,像是被按下播放键,零零碎碎窜回脑海。
洗完澡晕乎乎走出浴室,胡乱扑倒在床上,还有那些混沌又热烈的梦境,梦里她缠上了纪未迟,抱着他不肯松手,又是亲又是蹭,放肆得不像话。
虽然画面模糊,细节断断续续,可那种贴上去的温热触感和心跳共振的真实感,格外清晰。
轰的一下,苏秋冉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自己怎么又做春梦了?太过分了。
少女般的羞怯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烫了。
她双手快速拽过滑落的被子,裹住自己,把头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恨不得当场把自己闷死。
太丢人了。
哪怕知道只是醉酒的梦境,可光是回想那种放肆的姿态,就让她羞耻得浑身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口干舌燥的燥热感越来越强烈,根本压不住。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头,视线扫过床头的电子钟,赫然显示上午十点整。
十点了。
纪未迟日常行程排得满,这个点绝对早就出门上班了。
家里肯定只有她一个人。
念及此,苏秋冉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随手抓过床头叠放的家居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裹住身子。
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睡了一整晚,发丝打结蓬松,眼泡因为宿醉微微浮肿,整张脸素净憔悴,完全是最不修边幅的状态。
她懒得洗漱,顶着一头乱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拖沓着脚步走出卧室。
整套大平层安静极了,没有半点人声,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抬手拉开冰箱门,随手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人彻底放松下来,闭着眼大口吞咽。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过后淡淡的松弛质感。
苏秋冉浑身僵住。
那口没咽下去的水直接卡在喉咙里,猛地呛了一下,心脏猛地一下紧缩,所有的困倦荡然无存,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抓稳,从掌心滑落,瓶身落地,剩余的半瓶水溅开水花,瓶身不偏不倚磕在了她裸露的右脚脚背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神经。
苏秋冉疼得瞬间龇牙咧嘴,下意识把右脚高高抬起,人单脚立在地板上,一蹦一蹦的,动作笨拙又滑稽,完全顾不上半点形象。
慌乱之间,她想赶紧落地站稳,抬起的右脚仓促往下踩,可脚底恰好碾在滚动的矿泉水瓶上。
瓶身打滑,脚下瞬间失重。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失重感席卷而来,她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做好了摔得狼狈的准备。
下一秒,一道黑影极快掠过来。
纪未迟几步跨到她身前,长臂舒展,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一只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掌心缓冲了所有力道,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收紧力道,将她整个人稳稳揽进怀里。
下坠的势头瞬间被止住。
苏秋冉半个身子悬空,后背微微后仰,完完全全靠在他的怀抱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清晰又灼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秋冉整个人彻底麻了,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慌乱的窘迫感大脑彻底宕机。
纪未迟垂眸看着怀里僵住的人,,语气平和地开口:“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或是磕疼?”
男人的问话落在耳边,苏秋冉终于回过神。
她刚要张嘴应声,昨晚那些暧昧凌乱的梦境碎片又猛地窜出来,吓得她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满是惊恐慌乱,脑袋用力左右摇晃。
不止捂嘴,她慌乱地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发烫的整张脸颊,把大半张脸都埋在掌心,只露出一双慌乱无措的眼睛。
此刻的她糟糕透顶,没洗脸、没刷牙、头发蓬乱、眼泡浮肿,是最狼狈难看的模样,偏偏被纪未迟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窘迫感快要将她淹没,她心里疯狂哀嚎。
她以为他已经上班出门,才敢这么放飞自我,谁能想到他居然还在家!
纪未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平日里清冷平淡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手臂用力,直接将她横抱起,转身稳步朝着卧室走去。
悬空的失重感让苏秋冉更慌了,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隔着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她闷声闷气道:“我自己可以走,放我下来,我真的没事。”
纪未迟全程沉默,不回应也不松手,步伐沉稳地走进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苏秋冉得到自由的瞬间,立刻手脚并用地钻进被子里蜷缩起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敢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彻底不敢露头。
太丢人了。
这种毫无形象,狼狈憔悴的样子,被他看得一干二净,她真的没脸见人。
纪未迟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鼓起的被团,能清晰看见被褥下之人颤抖的弧度。
他以为她是在为昨夜醉酒失态的举动害羞,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做都做了,现在知道害羞了?”
被子里的苏秋冉猛地一顿。
什么叫做都做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在被窝里蹭了蹭,手指抠掉眼角残存的眼屎,犹豫了半天,才悄悄掀开被子,露出半张泛红的小脸,怯生生抬眼看向他。
睫毛颤动,眼神带着满满的忐忑:“你怎么没去上班?我还以为你早就出门了。”
纪未迟垂眸盯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角和浮肿的眼泡上,淡淡反问:“酒醒了?”
“醒、醒了。”苏秋冉乖乖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床头的水,是你昨晚放的吧?谢谢你啊。”
“不客气,在外别喝这么多就行。否则……容易失控。”纪未迟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边,熟悉的声线自带撩人质感,大清早猝不及防钻进耳朵里,让她浑身莫名发麻,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昨晚醉酒的暧昧梦境再次翻涌上来,那些亲昵的触碰,大胆的动作历历在目,虽然知道大概率是梦,可被他的声线一勾,脸颊的温度又瞬间攀升,红得彻底。
她攥紧身下的床单,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我……我昨晚喝醉之后,有没有失态?有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秋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自己醉酒胡言乱语,把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悸动全部说出来,暴露自己的心思。
纪未迟看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眉峰轻轻动了动。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刻她的局促,根本不是因为昨夜大胆撩拨,主动亲近他的举动,纯粹是因为自己邋遢狼狈的模样被撞见,羞得无地自容。
如果她记得半分昨晚的放肆,绝不会是这单纯窘迫的模样。
一念至此,纪未迟眼底的温度悄然加深,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带着一种和平日清冷克制截然不同的炙热,沉沉地锁着她的视线,带着压迫感,却又不会让人不适。
那道目光太专注直白,像是能穿透被褥皮囊,看清她心底所有的心思。
苏秋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越来越快,脸上的红晕迟迟散不去,被那道炙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对视,猛地一缩头,重新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彻底藏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纪未迟看着鼓起的被团,薄唇轻启,嗓音慢悠悠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轻响传来。
苏秋冉才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抬手胡乱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茫然又烦躁。
什么意思?
她还有这一面?到底是哪一面?
她醉酒之后,到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零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她好像贴过他,抱过他,甚至亲过他的皮肤,可所有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自己醉酒后的臆想梦境。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触感,柔软又清晰。
可她立刻摇摇头否定。
不可能,肯定是做梦。
纪未迟昨晚顶多就是进来给她放了一瓶水,确认她安好就离开了,绝对不会有别的交集。
可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根小羽毛,一直在心尖上挠,搅得她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带着满心纠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上面静静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盒,是纪未迟之前送给她的礼物。
她伸手拿过来,拆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手工香丸,淡淡的清雅香气扑面而来,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心底乱糟糟的烦躁瞬间被抚平大半。
她眉眼不自觉弯起,捧着香丸,起身走到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置物小架子。
然后,她将香丸摆放端正,置于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淡淡的香气缓缓弥散在整个卧室,温柔缱绻,让房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心绪彻底平复下来,她刚准备起身去洗漱,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是店里的店员夏燃发来的短视频和消息。
视频里,她的香氛小店门口挤满了客人,店内各个体验区和选品区全部坐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远比平时热闹数倍。
紧接着是夏燃的文字消息:老板!今天店里生意爆了,刚开门就挤满了客人,全是老顾客介绍朋友过来的,好多人专门来买咱们家的定制品!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苏秋冉看着视频里热闹的店面,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所有的纠结通通抛到脑后,心底被惊喜填满。
开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火爆的客流。
她快速打字回复:辛苦你了,我马上收拾一下过去帮忙!
发送完消息,她瞬间来了劲头,不再纠结早上的插曲,快步走进浴室,快速洗漱,整理妆容头发,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收拾妥当后立刻出门赶往店铺。
抵达店里的时候,客流依旧源源不断,客人一波接着一波进店咨询选购。
有人挑选成品,有人预约私人定制调香,还有人批量采购当作伴手礼,店内忙碌却井然有序。
整整一个上午,客流从未间断,一直忙到午后,人流才慢慢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