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进宫
教养嬷嬷年纪大约五十出头,眼角细纹明显,眼神清明,面容严肃方正。腰背挺得笔直,一身淡紫长服,袖子收得紧实。
周瑾以为学习宫中规矩,就是学学行礼、坐姿。只要她咬咬牙,上点心学,就能交差。
却发现这嬷嬷严肃不仅只于表面,教她也极为严格。
周瑾练习福礼,嬷嬷手中戒尺从头敲到脚。
头不准低太下,也不准抬太高。
肩膀要直,背部要挺。
腰腹要收紧。
手抬起来高度与头齐平。
屁股不能太翘。
腿要站直,脚要收拢。
堪比大学军训练习站军姿。周瑾要疯了,样样按她说的做,还是样样做不对。
“二小姐,手抬稳。”嬷嬷拿着戒尺点点她的手。
周瑾泄气,都抬这么久,怎么抬得稳。
那谁见人行礼行这么久。
嬷嬷教过许多人,周瑾心思她一眼看穿:“进了宫,见的是皇亲国戚。若无人发话,跪着的人谁敢起来?”
“既然成了这相府嫡女,将来见的人就不再是桩子里那些乡野村妇。你那些野蛮粗鲁的举止得尽快丢掉。”
嬷嬷不知替嫁之事,只当赵若云心善,将这失去小娘的庶女记在自己名下,送去桩子好生养着,养大了还接回来。
奈何庶女不懂主母苦心,在外染了恶习。
“哦。”
学就学,还讲那么多贬低人的话。
周瑾学习兴致缺缺,可想到要进宫参加宫宴,要见那么多人。
她没有甩手离去,为保自己命,也为婚后在燕王府不被看出破绽,暂且忍忍。
周瑾在听雨轩学规矩。周月莹在韵汀楼发脾气。
周元年身为朝中丞相,在圣上李炎明还是皇子时辅佐他,为助他登基费劲心思。
李炎明上任后周正元一直都是他身边红人。
而周月莹作为周正元膝下嫡长女,母亲赵若云是名门将帅赵家嫡女,舅舅是户部侍郎,表哥探花郎。
周月莹自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周瑾替她嫁给燕王,她沉闷几天的心绪变得高涨,满足到一夜好梦。
而周瑾一记在她母亲名下,她便多了个妹妹,不再是唯一嫡女。
属于她的嫁妆,都要添置给周瑾。
昨日明秋嬷嬷在挑了上好库房珠宝首饰送去给她,又命人定制上好料子请京中最有名裁缝替她缝制。
明秋嬷嬷还去母亲娘家借来了教养嬷嬷。
嬷嬷曾在宫中任职,伺候的是公主、宗室贵女。周月莹祖母有诰命在身,在嬷嬷到年岁可以离京时,由祖母请旨,才把嬷嬷请到家中。
要知道她之前也是去了赵家,跟着表姐们一起在嬷嬷那学习。
周瑾却让嬷嬷为了她专门来丞相府,只教她一人。
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分走一半,周月莹心中郁闷。
她在闺房发泄,拿到什么便丢什么。
夏桃紧跟着她,见她拿起玉镯子就要丢,伸手拦住她:“大小姐,这不能丢呀。这是您祖母在你去年生辰特意为你定制的镯子。成色最好的通灵玉,可护小姐身体安康。簪子上刻有你的小名,极其贵重,丢了就没了。”
周月莹听到祖母,这才冷静下来。
“夏桃,周瑾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她一个卑贱婢女生的庶女,她凭什么?”
夏挑听到“卑贱婢女”,内心闪过一丝异样。
周月莹心中不快,出了韵汀楼就往净月阁。
“母亲。”
周月莹刚进院子便喊赵若云
待她走到房中,明秋嬷嬷向她行礼,赵若云宠溺看她:“慢点,多大人了还咋咋呼呼的。”
“母亲。”周月莹落座在她旁边,挽住她的手撒娇,“你怎么把教养嬷嬷请来专门教周瑾。她怎么配?”
“你还给她送那么些好东西,她本就要了我嫁妆。”
“母亲,我心里难受。”
赵若云还以为她这样着急忙慌,怕是出了大事。原来这姑娘是来为自己鸣不平。
赵若云喝口碗中安神汤,劝解周见莹:“这么些东西,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你不必她计较。”
“月莹,周瑾替你出嫁之事,事关重大,一定不能让外人知晓。欺君之罪摆在眼前,即便你父亲是有护驾之功,也难逃九族被灭。”
“给她嫡女待遇,赏赐她东西,教她规矩。不过是让她更像丞相府嫡女。婚前、婚后不易被人察觉。”
“我与你父亲已为你寻好人家,你的嫁妆母亲早替你置办齐全。”
周月莹松口气,回过神来才明白母亲用心良苦。
提到婚事,周月莹因燕王一事,变得谨慎起来:“母亲说的是哪家?可要出兵上战场?”
“宁远郡王府家的大世子,李成君,读书之人,不用打仗。”
“李成君!”
周月莹惊喜出声,耳尖微红。
赵若云见女儿娇羞模样,便知晓这事八字已有一撇。
宁远郡王是皇帝亲叔叔,郡王府仅有两位世子。
嫡长子,便是世子李成君,年少有为,风姿绰约,为太子太傅。嫡次子李成新,尚且年幼。
如此好的姻缘,周月莹自然愿意。
她与世子在去年新年国宴上见过一次,匆匆一撇,少年温润模样便烙□□间。
可李成君是否记得她呢?
周月莹担忧:“那母亲,宁远郡王府那边,可会愿意与我们结亲。”
“自然愿意,上次江南水患,你父亲与宁远郡王一共治理。他们公务上齐心治水,私下相见甚欢。后来回京,你父亲向他提过一次,他也有意愿呢。”
“郡王是郡王,世子是世子。”
赵若云见女儿对婚事如此上心,猜她心中已有女儿心事。宽慰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子言行有礼,不是不孝之人。只要你愿意,到时你父亲会与郡王一同请旨,促成姻缘。”
“月莹,一点从手指里缝流出去,赐给周瑾的物件,不值得你委屈生气。母亲给你的才是最好的,给她的不过是为撑门面。等婚事了结,她不会再碍你的眼。”
“嗯,好。”
自己婚事美满,周月莹便无心思与周瑾计较。
那些个俗物,她要多少有多少。
她也是怕母亲对周瑾动了恻隐之心,如今看来,母亲心中最爱,就只有她。
周月莹还未出阁,赵若云不打算现在告诉她往后有对付周瑾的计划。
一连几日,周瑾跟着教养嬷嬷学宫宴规矩、形态举止、福礼拜见、察言观色。就连点茶插花都得略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