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朝阳谷（十一）
白鹤没有想到他们会直接走。
正如他们也没有想到汤谷如此朴实无华。
塔外的旸谷至少还拢了一层纱，灵气堆叠的结界和障眼法一样也没有落下。可汤谷里除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什么也没有。
但白鹤只惊讶了一瞬便莞尔笑了，目光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们离开，也并没有阻拦。
好似把“神女”和“巫师”接回这里已经是她的使命所在。至于“神女”和“巫师”要带着族群去往哪个地方，对她而言并无妨碍。
现在场面分成了尴尬的三个组群。刚从巫师部落破关的神仙十不存一，势单力薄，旁的神仙状态比他们好太多，关系生疏，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看千颜的态度，不敢信任旁神。以归陵为首的原与白鹤一道的神仙也不愿留在露天的汤谷，于是等着归陵的指令，剩下白鹤与满天乌压压的鸟群以及水上的玄鸟，以白鹤为首的西山遗族。
稚圭走得干脆，千颜随着他，没想其他的神仙会跟上来。她以为同道的情谊走完通天路就算散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明确了这一关的任务，各走各的。顶破天罗麒带上归陵一起走，归陵再带几个朋友。
可罗麒没有叫上归陵仙友，而负伤的通天路神仙闷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倒让千颜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千颜向来很随性，白鹤说了云尘在这里，是有意将她引来这里。她来了，没看见神，也就没问。
她不想待在汤谷等不确定的答案，转身走也算有意试探，可白鹤没拦。
千颜也不想让其他神跟着。她脚的方向一转，又走回了白鹤身边。
几神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她。
千颜抱起胳膊歪头笑：“云尘呢？”
白鹤也不紧张，从容道：“也许离开了。”
千颜眉梢微挑：“这么一段路，就没碰上？”
白鹤十分自然地提出：“您可以带着您的信徒在汤谷稍等几日，养一养伤势，也许他就回来了。”
千颜乐得看了她好几眼，回头招呼：“要么你们留在这休整一段时间？我和罗麒去别的地方看看。等云尘回来，你们带着他来找我们，如何？”
几位神仙犹豫了片刻，看了看白鹤，又看了看罗麒，慢吞吞走了过去。
千颜这时想起她第一次见白鹤是在什么时候了——从金树底接受灵神的祝福，与罗麒一道回巫姑部落的时候，被众巫女簇拥着的异族神女——她像在部落门前出使的那一刻一样，伸出手拍上了白鹤的肩膀，叹着气语重心长：“你一定要好生照看我的信徒啊，白鹤。”
白鹤：“……”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轻轻拂开千颜的手，她轻巧地应了一声：“神女宽心。”
啧，千颜手心拢了一下，想，还挺傲。
她转身前又看了一眼白鹤眉心的红痣，思绪随流水飘远：不是塔外来做任务的吗……
水汽蒸腾，水烟让神的衣裳潮湿闷热。
千颜穿得单薄，在汤谷水边站了一会皮肤也蒸得泛红。
这样的温度并非法衣能隔绝，稚圭与罗麒也觉得受不住。眼见千颜转身要走了，两神脚不沾地地就要跟着跑，招呼也懒得打一声。
来的时候不觉，走的时候却发现风是烫的，地是灼的，汤谷之水向外东行，温源之热奔涌而出。漫天朝日流光倾泻而下，整片天地染成赤金之色，不是通天路上的金光晃眼，是满天地的亮堂。
出了汤谷，身上骤然一轻，露出的皮肤也不那么灼烫难熬。千颜掬一捧滚烫的水，仔细分辨，并非是光照出的赤金色，汤谷里的水那么清，流出来的水却浑浊浓稠，如赤金的朝旭。
是他们在通天路上直视金光太久了吗。
还是被白鹤蒙蔽了。
落在此处应对如此的异常视若无睹，直至此刻才发觉。
汤谷的水汽里有灵气，流出来的水里也有。乍一看去，天地间流动的尽是腾升的水雾，雾中含着暴动滚烫的灵气，烟雾缭绕颇有云气笼罩的天门气质。只是天门处脚下含雾，此方……像是整个地方都是别神家的澡池子。
千颜就着水洗了洗身上的血迹，金色的血污融入相差无几的水色，毫无差色地汇聚在一起，沿着水流的方向朝前流去。
伤处传来细细的刺挠般的疼痛。
千颜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水珠，沿着水流的方向朝前看去。
有灵气的地方有神修行，便于他们恢复灵力。
——“罗麒。”
正当他们站在水边整理自己，清冷的嗓音混含着朦胧水意自雾中传来。
罗麒揪着衣领缓和热意的动作一顿，先看向了千颜。
千颜顺着声音看去，瞧见雾中朦胧的一张脸，细密的眼睫被水汽打湿，略显沉重地垂落着，隔着重重雾气和眼帘透出一双如入迷雾森林般的眼睛。归陵穿着深蓝色的衣裳，在薄雾里却显得色泽格外地浅，恍惚一刹那，千颜瞧见他的头发被光映照出黄灿灿的颜色，似感到她在看望，他目色浅淡地望过来，不发一语。
千颜看过几眼，想，罗麒的朋友，大概和罗麒一样吧。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归陵回避了她的视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千颜手指扣在了腰间的刀上，拇指在刀柄的宝石上轻轻摩挲。
宝石的棱角划过拇指柔软的体肤，轻微的刺痛不伤手，却很好地在脑海中划过清晰的痕迹。
千颜仔细地抚摸过每一颗宝石的棱角。
他话不多，省去了许多麻烦。巫咸的宝剑也在他手里，他的身手极好。而且他看起来……有一点脆弱。
她眉心细微地动了一下。
是天缘功法带给她的感受吗？
罗麒看了她一会儿，接着在水中摆洗衣服后拧干的动静错了半步凑近千颜，给出建议说：“算一卦吗？”
千颜：“……”
她觑了他一眼，朝旁边挪了一步，“你衣服上的水甩到我了。”
罗麒：“……行。”
他挪开一步把水拧干，又伏在水边洗自己的发梢，“他很强，如果我们和他有任务冲突，会很麻烦。”
千颜又开始转她的刀了：“那个，归陵仙友对吗？”
归陵抬起眼看她。
千颜示意他看他们，说：“你看到了，我们都受了伤。可能需要你辛苦一点，你觉得呢？”
归陵眼眸动了动，应道：“可以。”
千颜转刀的动作停下，轻轻在腰侧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