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澜相怡刚抵达公主府,正拖延时间与夏嬷嬷周旋之际,鹤子翎已策马抵达澜府门前,敲响府门。
在小厮诧异开门的刹那,他几乎顾不上耽搁,便冲进了府内。一路冲到前厅,便已被护院小厮追赶上了。
“澜伯!”
“相怡出了麻烦,小子恳请您去一遭公主府!”
他不敢大喊名讳,更不敢大声呼唤那个老头。故而,他只能唤澜毅。
“这位小公子,若有何事寻家主,告知我等前去替您通报即可。您贸然闯进来,我们也很难办。”
追赶上鹤子翎的几名小厮护院刚欲上前阻拦押人。不远处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放开他。”
伴随着这道威严声音,围在鹤子翎身侧的几人纷纷住手。而鹤子翎顺着声音寻去,竟果真瞧见了澜毅负手走来。直至来到少年跟前,澜毅瞧他,忽问:“小侄,除了请我去公主府,你只怕还有别的事宜吧。说说,你是来寻谁的?”
“我家老头。”鹤子翎眯眼,对上澜毅:“他还活着,且那夜守门的老先生。便是他。澜伯,小子没说错吧?”
澜毅一顿,似有些没预料到:“距你上次离开澜府,也不过十日不到。你竟能猜得这么快。不愧是江铃齐老先生的学生。果然就瞒不住你。”
“老头子看重我,他希望‘鹤子翎’早死。澜伯,小子想最后问您。倘若...当下鹤子翎不死,他是否就打算一直袖手旁观?”
“若为一些小恩小惠,而将自己困死在那座府邸。小侄,别说你爷爷,连我都断然不会出手拉你一把。救命恩与大仇可是两码事。”澜毅道:“老爷子希望你能得以成长。不再似你那些死板固执的同僚一样。仇可报,恩可还,而非只能择其一条。而今可不是在考场。你非姓鹤,亦非姓萧,莫忘了你是谁。”
“... ...”
鹤子翎垂头,眸光闪动。紧咬下唇,唇边勾起一抹自嘲讥讽,那是对他自己。
“而今非考场...”少年复述着此话,声音都在发颤。
此前在京城,他一直袖手旁观。原来是为历练他心性...若他李翎困在‘鹤子翎’里,始终走不出来,这个孙儿,废了也罢。
这便是他作为将领,而非我李翎这种寻常书生所能比拟的。是父亲那张笨嘴,始终说不清,却一直想告知他的话?
“翎儿受教了。”李翎拱手,朝澜毅作揖鞠躬道:“但关于澜相怡之事,小子恳请澜伯帮忙。她不只是郡主,也是您澜家女儿,老太君的孙女...”
“澜毅。“
正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随之则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众人寻声看去,原是老太君不知何时来到了前院。她被侍女搀扶着走了过来,率先看见了维持着作揖行礼动作,未曾站直身的李翎。
这方才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大儿子澜毅:“你陪这小孙过去吧,将我那亲孙女接回来。告诉澜衍与公主,就说是我念着相怡得紧,要接她来澜府住。老婆子我没几年好活了,就想临终前让孙女日日相伴在侧,多陪几年。还望公主殿下,能全了我这老太婆最后的一点小心愿。”
“诺。”澜毅朝老太君拱手,道:“儿子这便去将相怡带回来。”
“!”
李翎眸中带着惊喜,他闻声缓缓抬眸的那一刹,竟对上了老太君的和蔼的脸。
这个老太太是澜府最大的话事人,更曾是在年轻时便被获封一品诰命的存在。
她无须多言,只需站在那说了一句‘接孙女’,便显得无比的耀眼。不同于长公主府内那令人窒息的规训氛围,由她所主持的澜府,包括她这个人周身的气质,皆是令人想要亲近的。
得到老太君的话,澜毅脸上原本紧绷的威压开始松动,他负手重新看向李翎,似乎总算寻到了接人的理由和机会。
故而在李翎眼里,只见他浅笑道:“走吧小侄,随我去公主府。此番倒也算得是你最后一次使用鹤姓一名了。”
“诺。”
李翎站起身,随即一行人便动身了。澜府管事也开始忙去派人牵马。毕竟而今备马车兴许已经来不及了。
夜晚,京城内人烟稀少的街道之上。茉香朝着澜府的方向奔去,脑中想着的是仍在拖延时间的郡主。
她怕,怕公主狠心,怕夏嬷嬷搬出那套妖后的规训,一并将郡主送走。
因为长公主秉持的规训,从来都是来自孝察皇后的理念。这是长公主从自己母亲那本能学来化用的,更是夏嬷嬷作为执行者忠于的规矩。
失去贞洁的女儿已无价值,因而可抛。这是梅氏一族贯彻的规训。只因,这类女儿于孝察皇后自身而言已无可用之价值,更无体面,只会显得梅氏家训松散。
先太后这份理念,更是夏嬷嬷效忠的对象。而作为公主信任的老嬷嬷,她一定会在公主耳侧以‘保护’之名,将毫无价值的家族女儿送离京城。
美名其曰:远离是非纷争,保护郡主仅存的名誉与整个公主府的体面。
同一条道路之上,茉香的对面。响起了阵阵马蹄声,茉香脚下一顿,抬眼望去。第一眼瞧见的竟是为首的澜毅,以及身后的李翎。
“鹤子翎?”茉香彻底愣住:“他不是跑了,而是去寻澜家主了?”
与此同时,公主府。
府门外的混乱,终究是使得夏嬷嬷再忍无可忍。茉香刚走不久,她便附耳悄然吩咐一名侍卫入府通报。而此刻,夏嬷嬷已耗尽了耐心。
公主府内,传出早前进去通报的那名侍卫的声音。
“回禀嬷嬷,公主言说,倘若郡主再继续胡闹叛逆,便用强的将人押过去见她。”
“... ...”
空气静了几秒,澜相怡眨眼吸了吸鼻子。扭头重新走至慕青跟前,硬是将佩剑还给了满脸写着“怀疑人生”的慕青。
将剑还回去,她重新对上显然已有些得势的夏嬷嬷。长叹一声,张开了双臂,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却还是鼓着胆子道:“押吧。本姑娘能屈能伸的,一点都不怕。”
“呵呵。”
罢了,大不了就是跟前世一样被赶出公主府。前世她死脑筋,但她可以在被关冷院后设法溜出去,跑去澜府,然后再想办法让茉香走锈刀营这条路,寻天佑帝。
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澜相怡也流着宋家人的血。她主动去求,他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
再不行...
罢了,再不行她自己去尼姑庵削发为尼得了。澜相怡只觉自己如今已看淡红尘俗事,该皈依佛门了。她要修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