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错乱”
小七的租住屋前几天失了火,现在她和枕眠云住在一起。她没在客厅,茶几上玻璃杯压着一张的纸条,枕眠云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小七的字:
【我下楼买米,冰箱里空了。】
枕眠云把纸条放回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钥匙在台灯的光线下塑料手柄更黄了。
枕眠云琢磨着701的钥匙,手柄上的字印得靠左,字体圆润,边缘微微凸起,这行刻字极深,字的边缘比钥匙的其他部分都干净:
【别上13楼】
枕眠云捏着钥匙反复翻转,翻到正面,又翻到背面,钥匙的齿槽边缘反出微弱的亮光,仔细端详了好几遍。表面那层发黄的老化层都被磨掉了,露出底下浅一个色号的塑料。
她摸了一下那排数字的凸起部分,感觉到塑料在模压成型时留下的细密纹理。
她取了一卷透明胶带,撕下一小截贴在钥匙手柄上,又撕下来,胶带表面什么都没沾到,钥匙上没有任何指纹残留。
信!会不会有信!?
枕眠云跑下楼,打开信箱,好可惜,没有。
她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钥匙走回卧室,躺下。
这次进入的速度比之前都快。她闭眼的瞬间光线就开始变暗了,身体不断地向下沉,但沉得比以前短,三四次呼吸的时长之后她的脚就踩到了实地,碎石路面在鞋底硌着前掌的触感先回到她身上,然后她才看到那扇灰白色门框。
门框还在原来的位置,门牌“3012”出现在她左手边的墙面上,字的边缘比上一次又淡了一些,铁门半掩着,门厅里的日光灯管比她离开时暗了一点。
枕眠云推门走进去,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完整的脸,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完好无缺。
走进电梯,按了7。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那股纸张的气味比之前更浓,浓到她在轿厢里呼吸时舌尖能尝到一丝轻微的涩感。
电梯门打开了,走廊里很黑,整条走廊里,“701”的光只够把门底照出一条边。
枕眠云走得不快,7楼比下面几层更冷,潮气很重,又冷又黏,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那扇门越来越近,门牌掉了一角,只剩一个“7”。
里边有人,直接开门不好,她停下来敲门:“你好,你还在吗?”
里面又没了声音。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遍。她没敲第三次,往后退了小半步,蹲下来,侧过头,从门缝往里看,只见那双白色运动鞋走了过来。
“进来吧。”
枕眠云站起来,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进入得很顺利,“咔嗒”。
这时,她脑海里多了很多字,一句接一句往上叠。
“爸爸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爸爸我想去找她”
“爸爸妹妹会不会睡不好”
“爸爸妈妈老是喊妹妹的名字”
“爸爸你别骂我我想去找妹妹”
“爸爸妹妹找到了没有”
“爸爸妹妹找到了没有”
“爸爸妹妹找到了没有”
……
同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越到后面,字越小越挤,最后几行快在枕眠云的脑子里挤爆了。她手撑着墙边站,那些重复的句子像排成队的蚂蚁,一个接一个在她脑子里爬。
5楼的女人,桌上的三副碗筷,全家福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站得笔直,手指扣着弟弟的手腕,现在她知道了,记录簿里多出来的字以及信箱里的信,都是他写的。
不知缓了多久,枕眠云睁开眼,房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里面却很单调,一张靠墙的单人床,被子堆在床尾。
床对面是一张木桌,桌面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纸:白纸、横格纸、带红色横线的稿纸、一些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密密麻麻地散在桌面上。
桌面上方悬着一根绳子,夹子夹着写满字纸页,从高到低垂着,窗户在木桌左侧。窗帘拉着不怎么透光,整个房间很压抑。
“沙沙沙——”一支外壳的漆已经被磨掉了的笔悬浮在桌面上,笔尖落回纸面。
枕眠云能看到那只手写的字,运笔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笔的收尾处有一个轻微的上翘,跟那张照片背面的字的写法一样。
她走近了两步,桌前多了一个坐着的人,他完成了三次书写动作,然后停下了笔,抬起头。
这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脸型瘦长,下颌线条还没有完全收硬,眼睛的颜色偏深,眼窝不深不浅,鼻梁直但不锐利。
他没有惊慌,没有退却:“你拿到钥匙了。”
枕眠云说:“你是谁?”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从桌面上那堆纸里抽出一张,翻过来展示给枕眠云看,纸面上写着一行字,跟照片背面一样的蓝黑色墨水,笔迹也一样:
【关夜,但我不确定。】
枕眠云没有接那张纸,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面那些纸上写的全是字,每一张纸上都填满了,有的排成行,有的写成了段落,有的在纸面边缘用箭头连接不同区域。
她大致扫了一下内容,有些地方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未央”。
有些地方写着日期,有些地方画了简笔画,一个人站在窗口往前看,窗户外面画着一片灰白色的空白。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枕眠云惊讶地问。
“我知道一半。”他把那张纸放回桌面上,“我知道关夜是这个人。”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但这个人是从哪来的、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写这些字,我不知道。”
“我在找我妹妹。”他的手指移到了桌面上另一张纸上,那张纸的正中央写了“未央”两个字,字体比旁边其他的都大,笔画更重,重叠出来的加粗效果。
“我想去找她,但是我出不去了。”
每一张都是手写的,字迹在不同时期略有差异,有些页面的字更小更挤,有些页面的字大而疏,间距不均匀。但所有的字迹都有一个相同点:横折钩的转角全部是直角,没有一次例外。
这个特征她在那张照片背面见过,在纸条上见过,在眼下这个人的每一张纸上都见过。
“你写过信吗?装在信封里塞进信箱。”
他抬起头,目光凝滞,眼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