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在小满还是孩子的时候,似乎对钱就根本没概念。
谢小满的脑袋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是谢鄢从学校里带回来的水果糖,那种糖用彩纸包着,糖纸亮晶晶的,是作为特优生的奖励。
谢鄢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一大把这样的糖。
一个硬币能抓十几个这样的糖,可就算别人用硬币来换她的糖,她绝对毫不犹豫地拒绝。
谢鄢的父亲去世后,她和谢鄢将家里从里到外彻底翻找了一遍……找到了一整盒钱。
数量极少的纸币,以及塞满了饼干盒的硬币。
盒子一晃就叮咚响,分量很沉,清点了数量,总数却少得可怜。
……如果现在有人愿意用钱来换她攒下来的水果糖,她一定愿意换了。
不怪谢鄢他爹没有存下钱,他的钱全都花到两个孩子身上了,甚至这两个里有一个只是他捡来的。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办完了丧事,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存款直接被花完,还欠了邻居不少钱。
谢小满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个工作,去城里的电子厂吗?不知道人家能不能要她。
谢鄢和她说:“小满,我必须继续读书。”
那是当然,谢小满反而惊异于他怎么会这么说,在她看来,谢鄢天生就是该读书的,他和村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在大多数人都不把读书当回事的乡村,谢鄢的刻苦太异类了,明明没有人督促他,或是命令他什么,他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内,最优秀的那个。
可是他还是时刻有种紧绷感。
谢小满能够感觉到,谢鄢在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走,仿佛是在渡河,只要停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他为读书投入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她必须支持他。
谢小满没有想过其他,她只是想着,不管怎么样她得让谢鄢读下去。
谢鄢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会想办法,不用那么担心,只是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自在了,你放心。”
第二天,谢鄢天不亮就去了城里。
小满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努力,回来以后他和小满说,学校给他全免了学费,还给了诸多优待——只不过他需要跳一级,直接去读高中,并且需要在市里的学校住校了。
市里的学校距离他们村有四个小时车程,需要先步行两个小时,再坐一个小时的大巴车,然后再转公交。
谢鄢经常去市里的图书馆借书,谢小满陪他去过,她最害怕大巴车的汽油味,刺鼻呛人的气味混着一股酸味,一上车她就想吐。
更何况大车还很颠簸,坐一趟车,前一晚吃的面条都能抖出来……
谢鄢很爱干净,他自己和小满的衣服,他每次都会手洗许多遍,谢小满实在不知道他怎么能忍受大巴车的那个味道。
谢鄢去市里读书了。
从有记忆开始,小满就和谢鄢在一起了,他不在家的时候,小满总觉得处处都别扭。
谢小满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她开始想着赚钱,从谢鄢他爹走了,她感觉自己似乎也骤然长大了。
谢小满力气很大,做事也麻利,小时候玩耍打架上树掏鸟窝都是家常便饭,现在干活种地放牛也是一把好手。
她春天挖野菜,捉鱼摸虾,在溪水边晒太阳,编竹篮编的又快又漂亮。
村里人对她的风评渐渐从“那个很能打架的谢家丫头”变为“做活很麻利的能吃苦的谢家姑娘。”
并且在提起她与谢鄢时,总会用一种让她觉得很微妙的略带感慨的语气。
谢小满觉得挺奇怪的。
当然……她要是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的是什么,“读书读得眼界高了的人都薄情寡义,”“讲不准以后就是陈世美和秦香莲。”,她会让这些喜欢嚼舌根的人知道,她现在打架也很厉害。
她从不觉得田埂里的那些活是吃苦,她爱做这些活,也喜欢工作后赚到钱的感觉。
她攒下来钱,在谢鄢回家的时候交给他。
谢鄢也将奖学金和补贴给她。
学校十天放一次假,谢鄢每次都回家,他能拿到所有的奖学金,学校还有些特殊补贴,毕竟他是他们这个小县城几百年来最优秀的天才,学校也害怕他因为太穷直接回家种地。
为数不多的钱就这样在两人手上来回交换。
谢小满手上的钱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谢鄢似乎不怎么用钱。
他回家的日子就是谢小满最高兴的时候。
每次谢鄢回家,小满都会与他聊许多,因为见面的时间不多,她总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她最近做的活,赚到的钱,和别人聊天听到的传闻,还有她在田埂上捡到的很圆的石头——
谢鄢听得很仔细。
他听小满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睫。
隔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谢鄢身上的变化。
近两年他的身高长得很快,肩膀也变得更宽了,坐在竹凳上,长腿总是无处安放般地支棱着。
他的脸也长开了,五官比小时候要更加立体,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反倒更薄更淡。
尤其是他安静地转眼看过来时的目光,仿佛比蜻蜓扇动翅膀给人的感觉还要轻。
谢小满喜欢看谢鄢,她觉得谢鄢是她认识的最好看的人了,她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薄薄的皮肤,浅紫色的血管,以及细眉长眼,还有总是抿着的血色浅淡的嘴唇,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
谢鄢从不阻止小满过分近地盯着他,就算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的距离,他也不会给人推开。
他也会和谢小满说自己的事,但不怎么提学习如何。
谢小满也没问过,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