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在正式开讲之前，白曦禾不忘先来一波免责声明。
“先说好哈，我这个备课的内容全部来自后世史料，以及后世的史学家及网络上历史爱好者的分析。”
“其中难免会掺杂一些个人见解和喜好。”
“要是有什么对诸位来说不中听的，还望海涵。”
李世民摆了摆手，“无妨，白姑娘畅所欲言地讲吧。”
白曦禾心想着：二凤大大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心胸宽广的皇帝之一，看着还挺好说话的。
然后她便打开了昨晚从某个网盘里copy出来的历史课件，开始了不甚熟练的第一次讲解。
“后世之人找规律，历朝历代的大一统皇朝就没有能够连续统一超过三百年的。而这一现象的底层逻辑，归根结底并不因为某一任皇帝，而是制度的必然性。”
投影仪上的PPT翻页，众人只见画面上用五种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唐宋元明清”五个字体。
“诸位都是饱读之士，唐之前的朝代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着重讲唐朝往后的朝代吧。”
“在唐朝之后，还有宋元明清四个皇朝。”
“其中唐朝国祚289年，宋朝分南宋和北宋，北宋167、南宋152年。”
“元朝国祚98年，明朝和清朝都是276年。”
“所以单从国祚上来看，唐朝已经算是相当长寿的皇朝了。”
听她这么说，在座诸位的表情总算松快了不少。只有坐在坐前排的李世民依然眉头紧锁。
“白姑娘，你昨天说，唐朝实际从134年开始就跟死了差不多了，后面的160多年都是苟延残喘？”
白曦禾点了点头，“还能苟延残喘就说明没死透，没死透就没亡国嘛。”
李世民轻嗤了一声，“朕想知道你昨日所说的，导致大唐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白曦禾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陛下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您的大唐依然跳不出三百年轮回。”
见他还想说什么，白曦禾反问，“我想问问陛下以及在座的各位，你们认为，皇帝的职责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子将在场的众人都给问住了，或许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许是身份不允许他们思考。
只有身为皇帝的李世民沉思片刻后答曰：“朕以为，为君之责，不在独享财富，而在调剂天下。使耕者有田，役不夺时，固国安邦。”
“陛下说的没错。按照我们后世学者的话来说，皇帝的本质就是生产资料的分配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皇帝并不亲自耕种，经营田地，皇帝手中掌握的是分配权，确权权以及税收权。”
“就比如咱们贞观朝施行的均田制，这套制度的最终分配决定人就是皇帝。”
“然而，皇帝要怎么分配却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这点诸位认可吗？”
这时，哪怕平日里最讨厌念书的李祐都听得情不自禁点起了头。
于是白曦禾两手一摊，“那这就涉及了一个问题，皇帝作为分配秩序的决策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生产资料，也就是土地可供分配。”
“所有的皇朝开国伊始，全都是刚刚结束大战，人口锐减，荒地众多的情况。这时候的皇帝手中有地，推行均田制，把土地分给百姓自耕完全可行。”
“这个时期的皇朝一片欣欣向荣，只要不出胡亥杨广这样的皇二代，基本上都能稳稳当当的把皇位传承下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勋贵世家，宗室氏族便会不可避免的吞并小民土地。要知道权贵阶层大多是拥有免税权的，但凡遇到个什么灾年或朝廷贪官等因素让百姓交不上税，那么百姓就只能把土地卖给特权阶层以求活命。”
“普通百姓在失去土地之后，要么成了世家权贵的佃农，要么就成了流民。”
“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国家的土地还是那么多，但是拥有土地的百姓，也就是真正交税的人却变少了。”
“而且随着战乱的停歇，人口不可避免的会上涨。于是皇朝历经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人越来越多，地却越来越少的情况。”
“我个人认为，到了皇朝的中后期，皇帝最重要的职责就变成了：生产资料再分配。而这，也就使得王朝越往后的皇帝就越难当，因为到了王朝中后期，几乎就是皇室一家对抗所有权贵阶层了。”
李世民心头一凛。此女所述的观点是他从未听过，更未想过的。但作为皇帝，但凡细想一下，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异世女子说的很有道理！
“不知诸位是否听过一句话，叫：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白曦禾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瞥了一眼李世民的表情。
“皇朝越往后，皇帝手中能分配的生产资料就越少。如果皇帝想强行夺田分给百姓，那么会得罪上层世家勋贵，一个不小心就引发内乱。但如果放任土地兼并，那就是慢慢掏空国库，慢性死亡。”
李世民叹了口气，“白姑娘说的没错，这也是朕这么多年来一直忧心的事情。”
身为皇帝，他比谁都明白世家对皇朝的威胁以及土地兼并的危害。即使自己是大唐皇帝，天可汗，可在面对五姓七望的世家之时，也难免束手束脚。这也是为何他对储君要求如此严格的原因！一个无能的皇帝，是压不住下面那帮蠢蠢欲动的世家的。
“后世人看历史，所有的皇朝都逃不过一个路线。开国百废待兴，前五代的皇帝只要不出胡亥杨广之流，都差不到哪里去。而越往后，皇帝就越难做，越容易遗臭万年。”
“于是就有了开国国泰民安，越往后越不行，中间出几个力挽狂澜的中兴之君，最后走向灭亡的皇朝路线图。毕竟没有谁家祖坟天天冒烟，代代都出牛逼的中兴之君。最后当土地兼并严重到皇帝都分不出生产资料，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个皇朝自然就覆灭了。”
“归根结底，还是越往后的皇帝手里能分配的生产资料就越少。我甚至听过一个理论，前面的皇帝越是盛世大兴，人口越是爆发上涨，后世皇帝就越难做。因为国家越是强盛，在位的皇帝要给权贵阶层的封赏就越多，权贵的资源越多，百姓的就越少。而和平年代的人口必然上涨，人多了地少了，后面的皇帝天生就难做。”
“因此，皇朝周而复始，没有任何一个皇朝能撑过三百年。”
李世民越听越心惊，“不知后世对于土地兼并的问题是否有解决之法？”
白曦禾摇了摇头，“这是制度问题，对于帝制皇朝来说几乎不可能彻底解决。因为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总不能让皇帝自己解决自己吧。”
李世民又问，“既然这个制度性问题导致皇朝寿命不会超过三百年，那你为何说我大唐实际亡于134年？”
心知他还是耿耿于怀“安史之乱”，白曦禾笑笑，“那我就不得不先说说这个开国即亡国论了。”
她指了指空中PPT里的五国立牌，“一个皇朝从开国到灭亡，其中总有些糟粕传承下来。在总结这些皇朝灭亡的时候，人们发现了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随着PPT页面的转换，众人只看到在明黄色的“唐”字前面出现了一个“乱”字。随后，后面红色的“宋”字前，出现了一个“弱”。
李世民眉头紧锁，显然对“乱”这个字非常不满。
“我先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唐朝之后的这四个朝代吧。宋朝是这五个皇朝中唯一没有完成大一统的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