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余烬

章前语：火烧尽了，灰里还有余温。那点温，够暖一壶茶，也够等一个人。

三天后，顾霆琛派去天津的人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赵德柱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所有证据——满满一箱子的账册、合同、录音蜡筒和照片。沈砚安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这些材料逐一翻阅、分类、整理。

证据比他想象的更加详尽。

赵德柱在慎源商行工作的十几年里，暗中记录了商行参与的所有非法活动——走私鸦片、贩卖人口、洗钱、贿赂官员、勾结日本特务机关。每一笔交易都有明确的记录，包括时间、地点、金额、参与人员。其中涉及的官员名单，涵盖了北平警察厅、天津市政府、甚至北洋政府的一些中层官员。

周明远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砚安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周明远已经辞职离开了北平，但这些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沈砚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周明远的那几页材料单独抽了出来，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周明远已经付出了代价。他失去了职位，失去了尊严，背井离乡，不知所踪。没有必要再把他逼上绝路。

他把剩下的证据，全部交给了顾霆琛。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平政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顾霆琛将证据提交给了上级部门，引发了大规模的调查和清洗。慎源商行在北平的分号被查封，相关涉案人员被逮捕。天津总行也在随后被当地警方查处，多名高管被拘押。

日本领事馆对此提出了抗议，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抗议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慎源商行被勒令关闭，其在华资产被全部冻结。

消息传开的那天，沈砚安正在院子里教石头唱戏。

石头学的是《三家店》里秦琼的一段流水板，嗓子虽然还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沈砚安打着板眼，一句一句地教他，耐心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阿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报纸，气喘吁吁地喊：“少爷！少爷！慎源商行被查封了！”

沈砚安手里的板眼没有停，继续打着。

“知道了。”他说。

阿福愣了一下：“您……您不高兴吗？”

沈砚安没有回答。

他继续打着板眼，等石头唱完了这一段，才放下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