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旧事难言
牙齿在打颤,灵魂在颤抖。
他不知自己为何害怕,充其量他不过是个孩子,是个不足一提的小辈。他长他一轮,本该可以将他毫不费力地压下,此刻却无法抬起头。
这感觉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无名小辈,明明流淌着尊贵的血,在风雨飘摇的乱世却比贱民更加困苦。
想到这里,他强忍住反噬带来的眩晕,站起身。
“没有什么可说的。”疼痛的脸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血顺着齿缝往外溢,“你来得太迟,她已不在此处。”
方沧海的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霜发男子,只听他冷冷开口。
“那地方,你我都进不去。”
方沧海不由得攥紧双手。那该如何?难道只能眼睁睁守着一具昏迷的身体?
霜发男子却十分镇定,道:“你待在此处无用,且先离去。”
方沧海上前一步,字字铿锵:“我说过,不会抛下她。要走可以,人我也要。”
对方扬起下巴轻笑一声,目光锋利地扫来,气息陡然变得凝重:“那就别怪我了。”
说话之时,他掌中凝出剑光,随手一挥,便如冰棱般迅疾射去,所触之地皆结为寒冰。好在方沧海事先有所预料,才躲过突如其来的剑雨。
两人过招之时,密室门大开了。霜发男子抱着楼心月起身,步法缥缈奇诡,衣袍如同雾气一般飘舞,全然不是如今任何一派的武学渊源。
方沧海心中不禁震撼,连他也无法有十分的把握战胜这人。而他明摆着想逃脱。
不能让他带走心月!
他来不及思索孰强孰弱,还有几分胜率,一下子便冲了出去,紧追着对方衣角。问雍先生见了这一幕,本来慌到极致的内心奇异地静了几分,看准时机溜出大门。
外面天光眩目,追逐的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猛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匆匆沿着墙根疾行。转过几条小巷,躲进最深处的柴堆旁,瞅了瞅四下无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喘气。
总算是活过来了。他摸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想。
可是,这松快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乘深色的轿辇悄无声息停在巷口,周围簇拥着膀大腰圆的随从,皆是面色沉凝,气息极稳,一眼便知是高手。
问雍先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齿尖无意识咬着嘴唇,划出一道血痕。
他挣扎着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一人俯身,恭敬地将轿帘掀开一角。
里面人的手伸了出来,保养得极为细白,修长得一眼便知养尊处优,拇指和食指上带着两色雕镂精致的宝石指环,掌下轻轻衔着一把金扇。
问雍先生的嘴唇重重一闭,眼底闪过一瞬险恶的意味,仍是笑开了脸,拱手打了个招呼。
“方公子怎么有空到芷州来?”
折扇轻轻抖开,挑开厚重的帘子,露出方泓贵气十足的一张脸,依旧带着招牌的笑意。
“我若不过来,还不知道书院出了大事。”
问雍先生道:“方公子来找三公子?”
方泓笑了笑:“我管得了他么?”
他扫了一眼潮湿的泥地,到底没往下落脚,只是轻哼了一声,将折扇缓缓打开,不紧不慢地摇着。
“如今家族里的生意都是我在管。不当家不知道钱财来之不易,这月的进账竟比往年少了三成。先生,我方家的钱银不是大风刮来的,当年辛辛苦苦设了这么个书院,是想着远在芷州也能打下些招牌,让人一提到书院的名声,也能让我们方氏沾沾光。”
“结果我前脚刚离了漉水地界,后脚就有人把我们砸进去的真金白银烧了?”
这一番话虽然没带着怒气,可还是叫问雍先生听得齿冷。方泓这人他是知道的,表面上温和好相处,背地里往人脊上插刀,比面冷心热的方沧海难缠几十倍,他们按照计划逼走了方沧海,没想到把这尊瘟神招来了。
此时此刻他身上带着伤,形容也颇为狼狈,万不可跟这厮纠缠,只好低头又行了一礼。
“方公子所言甚是,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宵小之辈混入了书院。”
方泓却皮笑肉不笑,道:“能轻易混入书院的人,怕不是一般的宵小之辈吧。”
问雍先生一怔,稳住心神佯装不知:“二公子,此事罪在我身,可那隐月宗也难辞其咎,我门下弟子已经查明,有一妖女奉方玄嶷之命刺杀洛云珠,想必是她使了术法,才瞒过了守卫。”
方泓面色没变,他想了一想,继续说下去:“……且旁人猜测,三公子被妖女迷惑神智,将她送入书院,才给了她机会。”
方泓道:“说来说去,你把脏水泼到我方家身上了?”
问雍眉头一挑,负手站着:“我并无此意。”
方泓冷笑一声,眯了眯眼,手里折扇不停点着指背。
“你跟方沧海都是顾清衡门下,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你要把他怎么着,也全看你的本事。我今日来提点你一句,莫要忘了自己以前的路都是怎么走的。你的身份要是遭人揭了出去,怕是自身难保,也就谈不了什么抱负了。”
这番话说得问雍先生浑身汗毛炸起,冷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捏紧的手也止不住打颤,道:“方公子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方泓笑道:“我说了,只不过是提醒你,不管是何方神圣,别想翻过我这五指山。”
问雍先生道:“方二公子,当年战乱之时,我确是承过你父恩情,可这些年我留在芷州甘为方氏经营,早就将恩还尽了。倘若我要走,也可转身而去。”
方泓嬉笑道:“我才说的话,你又忘了。走?你往哪走?前朝余孽,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要是走,我保你出不了芷州。”
此话一出,问雍紧紧掐住了手掌,僵硬地埋着头。
方泓道:“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父亲为你经营,你安稳活命,乃至拜了顾清衡为师?”
问雍先生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