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无中生有
为了保持基本的礼数，楼心月扯了扯嘴角，可是笑容明显不够真诚。
原以为传说中的鲛人灵性狡黠，没想到亲眼见过之后才知晓，不过是一群一根筋的胖头鱼。
鲛人虽然不聪明，感觉却十分灵敏，警惕地瞪着楼心月道：“你笑什么？”
楼心月道：“我笑的是明明有那么多方法，你们却选了最费力的一种。”
鲛人不解地偏过头：“说得好听，我们被术法困在这里多年受尽磨难，你不过刚刚到来，怎么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楼心月思索一瞬，笑道：“你们知道瀛洲所在，也知道怎么回去，可就是没办法冲破桎梏，这不正说明现在的法子是行不通的吗？”
几番交流下来，鲛人已被她说得云里雾里，不自觉卸下了许多防备，听到这句似有转机的话，甚至往前游了一瞬，有些急切道：“你若能帮我们出去，从今往后我们愿意为你驱使。当然，前提是我们要得到真正的好处。”
楼心月道：“你们从前被人坑害过么？”
鲛人一挥钢叉，怒嗤一声：“你们人类当中多的是貌慈心狠之辈，还用我多说吗？”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楼心月，既然密室里的画卷是问雍先生布下的，那么这幻境里面的鲛人，自然跟他脱不了干系。
楼心月道：“他是如何坑害你们的？”
鲛人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如何能帮助我们？”
楼心月：“要帮你们，我得出不少力，恰我有个仇人，害得我名声扫地不说，还坑害我陷入此地。”
鲛人眼睛一亮：“你说的那个仇人，莫非有七尺来高，看上去和善，实则虚伪？”
楼心月点点头：“听说，他还是天下学子推崇效仿的名师圣人，在漉水边开书院呢。”
此话一出，鲛人的反应比巨石投水更加激烈，两条覆着鳞片的臂膀在水中狂乱挥舞，巨大的鱼鳍疯了般甩动，连累石台附近一圈礁石被劈成碎渣。
“他？他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当初，他独自一人来海上寻我们，我等见他孤苦无依才动了恻隐之心，给他钱财供他活命，结果他反手将我们族人困在画中！”
楼心月皱了皱眉，还以为问雍先生和这群鲛人不过是寻常仇怨，没想到竟还有一桩前尘往事。
“你们为什么要管他？他又为何出卖你们？”
鲛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微抽搐的面颊上笼罩着一层陈年的积雪，缓缓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那时候，大晟这个国号还没有兴起，王朝处在动荡的末年，各处都充斥着混乱，朝堂中也风雨飘摇。
为了给前朝续命，东宫太子听信妖仙之说，前往滨海之地寻觅仙人。结果没有找到神通广大的神仙，反而让他遇见了鲛人。
他的船在海上漂泊了十日十夜，弹尽粮绝，闯入鲛人的领地后，向来仁善的鲛人将他救下，收留在族中养伤，供给衣食。
久而久之，带着使命而来的太子竟然无法舍弃下海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不想再理会凡尘的风云。他在鲛人族中待了几个春秋，并且与一鲛女成家生子。
后来有一日，一艘来自陆地的货船险些在海上沉船，所幸被他撞见救下。他从幸存者口中无意得知，前朝彻底爆发了战乱，死伤无数，往日的王公贵族都被叛军俘虏，像牲畜一样押送到北方去了。
过惯了逍遥日子的太子仿佛被当头一棒，眼前笼罩多日的迷云一刹那烟消云散。他的血液重新涌动起来，无比明确地记起往日种种，记起他当初出海时坚定的决心抱负。
就这样在深重的悔过和焦急之下，他带着幼子辞别鲛女，返回了陆地。
结果自然是他失败了。王朝倾颓是大势所趋，他一人无力回天，被杀死在阵前。
倒是那个流着鲛血的孩子活了下来。传闻他身带异光，聪颖至极，三岁能诗善赋，五岁文武双全。虽然成了孤儿，却因为天赋异禀受到高人赏识。他们鲛族也经常救济他。
鲛人说到此处，禁不住抬起手臂抹了抹眼睛，一边痛骂那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一边为自己的单纯而嗟叹。
“早知如此。他幼时冻死在陆地上，我们也不会去管他。”
“往年得知他一人被人欺负，我们还特意从海里游了几千里游到漉水去给他撑腰出气！他不开心了，我们还给他唱歌解闷。”
楼心月轻声道：“你们唱歌的话，他会不会更不开心了？”
鲛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滔滔不绝诉说疾苦。楼心月掩了掩唇，倒不是她故意往鲛人的伤疤上撒盐，故意说无关紧要的刺激他，只是凭着她在药铺里算账养成的听辨本领，鲛人说的话根本就说不通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异族寿命长久，对时间这个概念完全失去了敏锐，否则一定不会说出如此漏洞百出的故事。
等她说出自己的疑虑，鲛人顿时翻了脸，恨不得冲上去咬她两口：“你什么意思？”
楼心月无辜地抱起双臂，慢悠悠晃着鱼鳍，道：“就是这个意思啊。你说的这些，是当真见过，还是口口相传的？”
鲛人怒道：“难道我会编故事骗你吗！”
楼心月连忙安抚道：“你答完我的话，倘若等我说完你还是觉得没道理，我这条小命送给你，也绝对不会有半条怨言。”
鲛人看了看左右两个族人，冷笑道：“我没见过，我族寿命长久，自然族里有人亲眼见过。你们两个说一说，我讲的对不对？”
两个族人面面相觑，颇有些畏缩地垂着脑袋，尾鳍不安地搅动。
“老大，我没见过，听他说过，他肯定见过。”
“不不不！”另一个鲛人两手摇得开花，舌头快得打结，“老大，我也是听你说的这件事，我也没亲眼见过当年的事啊。”
鲛人老大面露一丝难堪，觑向周围昏暗之中的族人，可他眼刀一扫过去，却无一人敢站在身后，连明暗交界线都往后挪了一点。
楼心月挑了挑眉：“这么说，你们都只是听说有一个人来过你们族中，还和你们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