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就这事？情绪和语言也太不统一了。
姜眠觉得李莲花做不了好演员。不过他对老板的八卦，打听得倒是清楚。
“我要走了。”这句话像是他凭空冒出来的。
她有过预设，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是他们又共同做出了直击观众灵魂的舞台，是她觉得他们的合作还有无限可能，是她幻想他们能把京城的文娱产业彻底翻新并且引领时代……
姜眠当下全面空白，不知道回应什么。
李莲花却罕见地着急解释，“有位很重要的朋友……其实我早些时日就该走了，又拖了这么久……”
他不想说得太明白，姜眠也不会问，只是没想到他能为了中秋晚会，又多留了些日子。
姜眠有些感激。
可他的眼光实在太过焦灼，让她一时理不出头绪，甚至冲淡了搭档离别的忧伤。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而说出口的只是，“我会回来。”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可意志终究抵御不住，“你……还在这里。”
没等她的答案，他就从她身后的窗户飞了出去。
她怔在原地，回想着他的欲语还休，第一次品出些别的滋味。
中秋晚会过后，天上人间的风头更盛。
沈玦的禁足令也解了。
他换上最朴素的衣服，摘下所有贵重配饰，独自一人来到天上人间。
刚在门口站定，就有人来招呼：“请问是喝茶，还是面试？”
他都不要，“我来见东家。”既然要玩，就要和顶尖高手过招。
他被请进后院。
几盏茶的功夫，见到了五六七八个人，每人都对他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摸不着头脑。
再后来的这一个，穿戴明显与前面不同，听她与旁人说话也有几分威严。
算是清雅秀丽，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美若天仙。
他心理暗骂小唐，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他都没起身，就着面前的几盏茶，将产地、味道、如何冲泡一一道来，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基本技能罢了。
他看着对面眼睛忽然亮起，反而失了兴致。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
“公子清雅。”这夸赞也无趣得很。
“请稍后，我去请东家过来。”
他这才回过味来，顾不上失礼，脱口而出：“你不是东家？那你是……”
“我是明月，这里的掌柜。”
倒也是个精明利落的丫头。
她藏得这么深。
要见她一面，得过五关斩六将，他的好奇心到了沸点。
越是好奇，等待就越难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坐立不安，终于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渐进，帘子外伸来玉葱般的手指。指间晶莹剔透，像是女娲专门打造的，用来弹琴的手。
帘子掀起，他迫不及待地看去，正对上她的双眸。她也在探究他，一时灵气逼人。
她穿着简单、素雅纯净，也没穿戴什么首饰头面。
家里的姐妹、外头的女子，他从没见谁这么素过。
可就是美得不讲道理，美得不敢触碰，美得你恍惚她不属于尘世。
反正他没见过。
“想来天上人间吗？”
和想象中的声音一模一样。轻盈，飘飘然，他不论怎么努力都接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过了过久才找回魂儿。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笑至极，还一直说小唐没见过世面，自己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只能不断催眠自己。
她是个奸商，还是个目无长幼尊卑的奸商。
他生怕张口就被看穿，只嗯了一声。
“唱歌跳舞，琴棋书画，喜欢哪一样？”问得这么具体，说明对他有兴趣。
“都不喜欢。”一时高兴，又说了实话，再这样下去怕是身家背景全得交代了。
姜眠听得头大。
得，又来一个李莲花。
对舞台没兴趣，偏是顶流气质加身。
她见他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自信张扬，像是家道中落的少爷。
由奢入俭难，她得用钱来表现诚意。
她示意彩霞端来满盘金银，就放在他面前，“你若来天上人间，我保你过上以前的日子。”
只见对面潦草一笑，像是在嘲笑她满身俗气。
她不在意。人穷志不短，顶流巨星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但他不拒绝，也不答应，她就得快刀斩乱麻：“叫什么名字？”
“王央。”
姜眠提笔添上名字，把契约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他也没再犹豫地写好，一式两份，她拿走一份。
“明天开始上课，琴棋书画选一样。”她只是在通知他。
“我都不学。”
这个人比李莲花还难搞。
“为什么？”
“我……教你们请来的先生都足够。”
得。
比李莲花还自信。
她走后，他才卸下假装的气势，翻看着合同。
看到了她写的，他的假名字。
好几年后他都没想明白，聪明无双的美人怎么能写出如此粗鄙的字，像是用鸡爪子划拉的。
中秋晚会后，发如雪的轰动越大，姜眠心里越空。
李莲花走了，留下整片混沌，她看不清方向。
想到发如雪可能是她送给这个时代最后的礼物，从今往后她就只有钱了，她就很悲伤。
巨大的悲伤。
可笑的悲伤。
没人会懂的悲伤。
张厨娘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让她多吃半碗饭，差点抑郁，几度怀疑自己的厨艺没了。
这天，她突然高热不退，云苓被紧急请来。
芸娘、明月和彩霞都在家里陪着。
“眠小姐肝气郁结，气滞日久，脾失健运。下几幅药再辅以针灸，会有好转。”
“最要紧的还是打开心结，情志得舒，气机得畅，诸症渐解。”
施针的时候，小厮去抓来了药。因为药材特殊，云苓检查后又交代了煎熬方法。
她收拾好诊箱，还没踏出门就看到幅极有趣的画面。
姜眠在躺椅上晒太阳。
明月彩霞和芸娘，围坐在她旁边，有说有笑。
云苓从黑暗湿冷的地方而来。
此时真切感受到体内寒气蒸腾，在各个穴位，向外弥散。
她竟不知秋末的阳光，也有这样足的能量。
她从不和病患过多接触，此时却像被下了蛊。
也许是出于求生本能，她就近坐在台阶上，安静观摩这场欢乐。
面前的几人，主不像主，仆不像仆。没有弱肉强食，没有你死我活，动摇着她从记事起就被灌入血液的生存法则。
一眼看去，彩霞应当是忧思最少的。她正在抱怨小姐食欲不佳，饭食全进了她肚子，体重就快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