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他的脆弱
此刻,秦府暖阁里——
桑榆沐浴完坐在窗前,看着面前的一卷琴谱,眉头微微皱起。
她手里拿着一把琵琶,指尖摸了上去。
从前还是刺客的时候,也就只学过琵琶这一乐器,此刻抱着琵琶,倒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今日一整天她都在整理秦榆的东西,仿佛看着秦榆从前用过之物,秦榆就在自己身边似的。
她收拾东边角落的一个大箱子时,恰好看到了这把琵琶。
听兰儿说,这琵琶是王琴特地为秦榆定做,上头还刻着她们母女的名字。
桑榆指尖轻轻拂上琵琶那刻着的“榆”“琴”二字,唇边牵起一抹浅笑。
她拨动琴弦,弦音随风悠悠传到院子外,惊走了停在郁金香上的青鸟……
她弹的是一首几年前京城街坊时兴的《凭兰调》,这词里说的是一位叫“汀兰”的女子,在远嫁后听闻家中母亲病重,却因身怀六甲、路途遥远而无法归去探望,她每日都以泪洗面,满心思念忧虑。而后母亲千里传信告诉她,自己身体已有好转,不必忧心。汀兰见到信件上母亲的字迹,便信以为真。可待生下了孩子,带着孩子归娘家之时,才发现母亲早在写下信后不久便去世了……
桑榆当初听得这首曲子便走不动道了,因着那词曲中女儿与母亲之间互相思念、关心的情绪,写得太过触动,她能感受到女儿忧思母亲久病不愈,而母亲担忧女儿因忧心自己影响身子……
她也不知为何今日想弹这首曲子,她一边弹,一边小声哼唱起来……
琴音袅袅,余音绕梁。
不知弹了多久,她忽然闻到一股菊花酒味从身后传来,指尖顿住,正想转过身去看。
却听得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他轻声道:“可不可以,继续弹下去……”
是莫淇晚?
他怎么身上带着浓浓的酒味,声音也……很是奇怪。
桑榆眸子里的光暗了下来,低头继续拨动琴弦,只觉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踱步,坐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张凳子上。
她能感觉到,莫淇晚正看着自己,而且那目光越来越炽热。
突然,桑榆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琴音也乱做了一团。
她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将琵琶放在桌面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那边的男子身旁坐下。
男子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她,她这下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真的是傻透了……
自重生以来,莫淇晚与她在林府相遇,起初小心翼翼地互相试探,然后是偶尔的秉烛夜谈,或是小猫小剑山楂糕,再是每次见面他都要先把脉关心,还有田管庄子的舍命相护……
桑榆脑海中,浮现出那夜田管山庄林子里,莫淇晚侧过头时耳尖上的红痕。
还有芍药宴那侧殿里,她不由自主地轻拍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担心,他再度渐渐泛红的耳朵。以及此前元善寺的河边,陪着她洒落纸花的身影。
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与莫淇晚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
桑榆不是没有想过和莫淇晚之间,已经不是纯粹的结盟合作关系,而是别的……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隐隐作痛,那是刘烁从前将她一剑穿心之处。
是啊,她不是不想爱,只是……不敢轻易说爱,甚至是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人了……
她低下头,敛了敛神色,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莫淇晚。
莫淇晚仍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脸上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悲伤,这可比那晚田管山庄的做噩梦的莫淇晚,还要让桑榆吓一跳。
桑榆不知道莫淇晚今夜发生了何事,只是那一身菊花酒和满脸伤感,让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默默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莫淇晚面前,轻声开口问道:“莫医官,你……还好吗?”
闻言,莫淇晚低下头又摇了摇头,能瞧见眼角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他才抬起头道:“我……不好……”
待看到莫淇晚的神色,桑榆正抿着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她分明瞧见莫淇晚眉头微微皱起,此刻的桃花眼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盛满了委屈和无辜,眼角和脸上皆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桃花绽放般艳丽。
这是桑榆从未见过的艳色……
可,莫淇晚这是在祈求吗?祈求她的安慰和怜爱?
她忽然想到了喵汪居那些许久未见到她时,远远跑过来摇着尾巴想要她抱抱的猫儿狗儿。
桑榆被自己这联想吓了一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莫淇晚立即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出手轻轻给她拍了拍背。
桑榆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热很热,她低着头不敢与莫淇晚直视,只是小声道:“你……我……”
头上传来莫淇晚的几声轻笑。
片刻后,桑榆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手里捧着个雕花小盒子,只听得莫淇晚笑着道:“给你的及笄礼礼物。”
桑榆正要抬手去拿,莫淇晚却又收了手,慢慢坐了回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浅笑。
只是桑榆能看出来,这不是假笑,而是满心满眼的愉悦。
她挑了挑眉问道:“这是要送,还是不送?”
“大小姐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吗?”莫淇晚忽然变得严肃而郑重起来。
“何事?”桑榆收起了调侃之色问道。
“无论以后,我的名字或是身份……变成了谁,你都不要……不理我。”他侧过头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
桑榆闻言有些愣神,她知晓莫淇晚今夜的异常,也知晓他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她沉默了片刻,直到莫淇晚转过头来,眼中流露出忐忑之色,她才直直地看向他道:“只要你还是你,我便不会。”
桑榆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是如何的,只是瞧见莫淇晚看着她说完话后,桃花眼笑得弯了弯。
他二话不说站了起来,把盒子放到她手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希望她打开。
桑榆有些无奈,她轻轻翻开了盖子,但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红色的琉璃指环。
莫淇晚盯着桑榆,只见她取出指环,却并无他想象中的喜色,只是将盒子放下,奔到铜镜旁,在一堆首饰盒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走了回来,将盒子放到了他手里。
她满眼奇怪又欣喜地道:“当真神奇!你瞧瞧这个,和红色琉璃指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