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寻她
他看见浪潮褪去后,那片耗尽灵力的蓝光变得愈发黯淡、稀薄,无数光点缓缓散开,重新散落回整片近海。
陆执轻声呢喃,语气坚定:“没关系,慢慢来。”
他知道,她每救一个人,便会消耗自身残存的灵识,可她依旧从未停歇,次次奔赴,次次救赎。
她本性温柔,哪怕碎作漫天微光,依旧心怀善意。
而他能做的,就是等她。
论坛的帖子越更越多,热度不散。
有人记录获救经历,有人拍摄到海面浮动的蓝光影像,有人虔诚祭拜,有人心生畏惧。
海边的居民渐渐习惯了这片微光,将其称作“近海守护神”。
无人知晓,这位默默守护一方海域的神明,曾经只是一个胆小黏人、怕黑怕孤单、只想守着一个人安稳度日的小姑娘。
陆执总会坐在熟悉的礁石上,轻声和海面的微光说话,分享日常的琐碎。
会带着她最爱的冰淇淋,静静放在岸边,任由海风裹挟甜味,送向深海。
“溟溟,今天降温了,别耗太多灵力。”
“溟溟,我还在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海面的蓝光轻轻摇曳、盘旋,温柔缠绕他的脚踝、指尖。
入冬后的南城海域,彻底褪去了秋末的温和。
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日夜冲刷着海岸线,海面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终年不歇的暗流。
潮水起落间,翻涌的冷水裹挟着细碎海沙,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落地即成微凉的霜气。
距离溟溟化水消散,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南城海边的蓝光传说愈演愈烈,成了当地人心中默认的海域神迹。
无数落水者被那抹幽蓝微光从死亡边缘拉回,无论是深夜涨潮的暗流、礁石区的夺命漩涡,还是秋冬季节骤起的狂风恶浪,只要有人坠入深海,濒临窒息沉沦,那片温柔的蓝光总会准时浮现。
救生站的同事、海边的居民、往来的游客,人人敬畏这片深海微光,将其奉为近海守护神。
三个月来,陆执戒了所有浮躁。
他依旧每日准时到救生站值班,认真做好每一次海域巡查、每一场救援演练。
只是曾经鲜活热闹的单人宿舍,彻底变回了清冷空荡的模样,粉色的拖鞋、空掉的冰淇淋盒子、她坐过的沙发角落,所有痕迹都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留着。
他再也没有吃过冰淇淋,再也没在深夜安稳睡过一场整觉。
每个夜幕降临,所有人都散去归家、躲避海风寒意时,陆执总会独自站在海边礁石上,静静望向漆黑无垠的深海。
老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止一次劝他放下:“陆执,过去了就过去了,那东西本就不属于人间,你守不住的。三年前你没护住妹妹,不是你的错,现在你又何苦把自己困在这片海里?”
陆执每次都只是沉默摇头,不辩解,不反驳。
没人懂他的执念。
三年前的台风夜,深海夺走了他的妹妹,留下终身难愈的腿伤和无尽遗憾,让他从此惧海、恨海,却又守海、护海。
三年后的深秋小巷,一群研究深海的家伙又带走了他拼尽全力护住的小姑娘。
从前他下水,是为了救人,为了弥补当年的缺憾。
如今他想下海,只为寻她。
世人都说蓝光现世,福泽一方,可只有陆执清楚,她本就溃散成形,灵体微弱,每托举一个落水者,便会耗损一分本源。
她在拼命守护人间,他不能只站在岸边,遥遥观望。
他要去深海里找她。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这周的海域监测报告显示,连续三晚,近海蓝光出现的位置,都集中在三海里外的深海断崖处。那是整片南城海域最深、最险的区域,暗涌纵横,水压极强,礁石嶙峋,暗流诡谲,从来没有渔民、潜水员敢轻易靠近。
也是三年前,他妹妹彻底失联的海域。
那里是他毕生的阴影,是他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梦魇。
旧伤、心魔、深海恐惧,三重桎梏压在心头,无数个日夜,他连靠近那片海域都心生寒意,更别说只身潜入深海。医生的叮嘱、当年的创伤、无尽的悔恨,层层叠叠困住他数年。
可现在,他无所畏惧。
为了溟溟,他愿意打破所有心魔,跨越所有恐惧。
凌晨四点,天未破晓,海面漆黑如墨,万籁俱寂。
陆执独自驱车来到海边,整片沙滩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海风与翻涌的浪潮为伴。
他褪去外套,换上全套专业潜水装备,检查好氧气瓶、安全绳、夜视头灯,动作熟练沉稳,是常年与海为伴的本能。
右腿的旧伤在低温海风里隐隐作痛,酸胀的钝感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时刻提醒着他当年的惨烈创伤。
他低头揉了揉膝盖,指尖按压着旧伤的位置,眼底没有退缩,只剩极致的坚定。
“别怕。”他对着漆黑的海面,回应深海里的那抹微光,“我来找你了。”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沉入冰冷的深海。
初冬的海水刺骨寒凉,瞬间包裹全身,寒意顺着皮肤肌理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浑身发麻。
熟悉的窒息感、失重感席卷而来,三年前被海浪裹挟、眼睁睁看着亲人远去的绝望记忆瞬间翻涌,大脑一阵发空,身体本能地僵硬紧绷。
深海的黑暗,比陆地的黑夜更彻底、更压抑。
头顶的天光被层层海水隔绝,只剩无尽浓稠的墨色,听不到风声,听不到浪响,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反复回响。
水压越来越大,狠狠挤压着胸腔、骨骼,右腿的旧伤骤然刺痛,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摆动肢体,都带着钻心的钝痛。
恐惧如潮水般袭来,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无数个深夜的梦魇画面重叠浮现,海浪、黑暗、沉沦、绝望,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几乎要击溃他的意志。
他停在水中,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是噩梦。
这次不是徒劳的救赎,不是无力的遗憾。
深海里有光,深海里有她。
有那个为了护他,甘愿散尽人形、碎作灵识,依旧守护这片海域的溟溟。
一秒、两秒、三秒。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僵硬的肢体逐渐舒展。陆执睁开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