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银幕上的小个子
夏末的风裹着兵库县稻田里温热的香气，拂过民宿的木格窗。
日向翔阳把脸上残留的淡妆擦干净，软乎乎的橙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点。连续半个月的拍摄日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剧组给小演员放了难得的半天短假。
这阵子他跟着摄制组早出晚归，跟着导演学习怎么对着镜头表达情绪。空闲的时候，他会点开脑海里那个淡蓝色的面板——【顶流养成系统】。广告播出之后积攒的人气值稳步上涨，他已经兑换了基础镜头表现力课程，每次上完课再去拍摄，导演眼里的赞许就更多一分。
面板安安静静悬浮在意识角落，人气数值还在缓慢跳动，只是今天日向没心思去看。
他攥着一颗排球，是妈妈特意塞进他背包里带来兵库的。
来这边采风拍戏的第一天，他在小镇河边的空地上偶遇过一对双胞胎。
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眉眼长得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点狡黠张扬的劲儿，打排球打得特别厉害。当时他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凑上去问能不能一起玩。他们人很好，愿意分给他上场的机会，跑动、垫球、扣球，短短几十分钟，是翔阳来到兵库之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他记得哥哥说话更跳脱，爱开玩笑，叫宫侑；弟弟安静一点，接球很稳，是宫治。
分开的时候太匆忙，只顾着开心打球，压根没想起来要问电话号码，也不知道他们家具体住在小镇的哪一块。
“去找找看吧！”日向翔阳把排球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光着脚蹬上帆布鞋，跟民宿的阿姨说了一声，就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外跑。
就是那条临河的空地，边上种着一大片狗尾草，地面是踩实的黄泥，角落里还摆着两个旧排球架。
可是现在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草叶沙沙响，没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死心，沿着空地边的小路往镇子里走，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便利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摆货，日向跑过去，踮着脚问：“叔叔，你有没有见过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比我高一点点，会打排球！”
老板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双胞胎？镇上倒是有几对，不过你说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我没什么印象。”
日向道了谢，又往前跑。
他绕过卫生院，穿过晒着渔网的小巷，在镇口的小公园里转了两圈。他心里很清楚那两个男孩子家里大概离河边不远，可这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巷子一条连一条，房子一栋接一栋，没有任何线索，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路上他又拦住一位推着小车卖菜的阿婆，比划着描述：“阿婆，两个男生，长一样的，刘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会打排球——”
阿婆摇着头，笑着说：“孩子，我们镇上孩子多啦，你说得这样笼统，我哪知道是谁呀。”
日向又说了一遍，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能礼貌地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阿婆”。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下去，暖金色的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抱着排球蹲在排球架底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球面的纹路。
啊……忘记要联系方式了。
明明玩得那么开心，明明还想着下次见面，要再跟他们一起打球。
失落像温水一样慢慢漫上来，不是大哭一场的难过，是空落落的遗憾。他把下巴搁在排球上，蔫蔫地叹了口气。
说不定他们只是今天有事出门了，也可能只是换了别的地方打球。可是他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日向翔阳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边染开橘粉色的晚霞，才慢吞吞站起身，抱着排球往民宿走。
回到民宿，妈妈正在院子里晾他的小衣服。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美女士放下手里的衣架走过来：“怎么了？不是去找小朋友打球了吗？”
“没找到。”日向把排球放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我忘了问他们叫什么住在哪，现在找不到了。”
美女士蹲下来，看着儿子垂着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日向抬起头，眼睛还是亮的，“他们打得超级厉害！那个扎头发的哥哥还会跳起来扣球，我学着打，球直接飞我脸上了。”
美女士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学到了吗？”
“学到一点点！”他用手比划，“这样叠着手，腿要弯，看球的位置——”
“那不就好了。”美女士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认识了新朋友，还打了球，开心过就值得。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呢。”
“真的吗？”
“真的。”美女士说，“缘分这种事，说不定哪天就绕回来了。”
日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又认真地问：“妈妈，那我可以明天再去看看吗？”
“明天你要拍戏。”美女士说，“不过剩下的假期，妈妈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的日程一天比一天紧。
日向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化妆，白天在风口里一遍遍地走位、拍戏，傍晚回来还要跟着补习老师把落下的功课写完。仅有的两个休息日，他第一时间跑去河边空地，可那里依旧空荡荡的，连排球架都被人挪走了。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站在空地边看了很久，最后蹲下来，把排球抱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到的土，小声说：“那我先回去啦。”
他站起来，把球放回背包里。
再后来，电影的拍摄进入收尾阶段，最后一次外景拍完，全剧组在民宿的院子里举办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杀青宴。齐藤导演破天荒地喝了点酒，揉着他的脑袋说：“翔阳，我以后要是还有拍戏的机会，你一定要来哦！”
“好！”日向答得干脆，眼睛却偷偷瞟了一眼窗外的河。
风还是那么吹，狗尾草还是那么摇，只是那空地上，再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打球。
离开兵库那天，日向坐在车里，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小镇一点点往后退。他忽然想起妈妈那句话——“缘分这种事，说不定哪天就绕回来了”，于是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会再见的，下次一定要记得问名字。
回到东京之后，日子被两件事塞得满满当当。
一件是宣传。
电影杀青的消息一出来，宣传期紧跟着就来了。杂志专访、线下映前见面会、电视台的简短采访接踵而至。日向翔阳穿着造型师搭配好的服装，面对镜头从容自然，经过系统课程打磨的表现力展露无遗，笑起来鲜活又耀眼。
有一次录节目，主持人问他：“翔阳，拍电影的时候最难忘的是什么？”
日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在兵库县的海边，我遇到了两个打排球的小朋友，他们教我怎么打球。”
“那你现在还会打球吗？”
“会！”他重重点头，“我在家也会对着墙壁练！”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被这个小家伙点亮了。
另一件是课业。
宣传行程再密集，日向也会挤出时间写完作业，赶上课堂进度。补习老师抱着课本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写字，忍不住提醒：“翔阳，字要写得再工整一点。”
“我在写呀——”他揉着眼睛，笔尖在纸上慢慢挪。
系统面板倒是体贴，在他熬夜的时候会弹出提示：【注意休息。充足的睡眠有助于长期成长。】日向每次都很好脾气地回一句“知道啦”，然后把笔放下，真的去睡了。
忙碌是没有空隙的，日子一页一页飞快翻过。
兵库小镇、河边空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那段短暂又美好的奇遇，被他轻轻压在了心底角落，像一片被夹进书页里的干花，暂时搁置脑后。
几个月后，这部取景兵库乡村的温情电影正式上映。
排片不算顶流，但是口碑很好，细腻的故事和小主角灵动自然的表演打动了不少观众，票房稳步走高。影评区里很多人特意提起饰演少年主角的日向翔阳，说这个孩子灵气逼人，眼睛里有光。
而在兵库县的一所小学里，这部电影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课间的闲聊里。
“我爸周末要带我去看这个电影！”午休时间，一个男生举着手里的宣传单，趴在课桌上兴奋地说，“听说里面那个小演员特别厉害！”
“我看过预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那个小孩笑起来好好看，眼睛亮亮的，像会发光一样。”
“真的假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