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陈夫子
孟希言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林喻横臂拦下,几息后,三人飞快交换眼色,各自按着兵刃,戒备着缓步向前逼近,与苏烬之间始终留着一小段可进可退的距离。
苏烬喂完血后,随手一甩,将陈夫子整个人抛向高台,那具身体重重落在台上,滚了半圈,再无动静。
他随即纵身跃下,正好站在孟希言旁边。
“老城主三年前便已油尽灯枯,寻常之法已不可救,遂向我幽罗教求助。”
“教中有一攻法名为‘血攻’,其中最寻常之法便是‘分魂’之术。
我们为他分出一缕生魂,暂离本躯,可生人之魂到底留不住,若无载体依附,分魂迟早溃散,本主也必受牵连。
因此,必须另寻一个载体,将载体自身的一魂置换为城主之魂,而为免外人看出端倪,载体原本的魂体便被寄放到某个牲畜或极不起眼的人身上。
如此,只要那道分魂不散,两人表面上都能正常生活,彼此牵扯,又互不打扰。”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从三人面上缓缓扫过,“依我们原来的打算,最佳载体,第一须在容家,第二须与城主年纪相仿,第三须身份低调、不惹人注目,唯有如此,方可保万全。
挑来选去,陈夫子正合所有条件,于是便选中了他。
只是没想到临了临了生了变故,老城主骤然身死,最后一魄随之消散。
如今在这具躯体之中,陈夫子自己残存的那一魄尚在,城主之魂却已不完整,两股残魂不断冲撞排斥,人自然也就唤不醒了。”
话音落尽,苏烬身形微倾,似要向孟希言贴过去,还未靠近,便被一旁的林喻猛地伸手推开。
他顺着那推力后退半步,眼尾微挑,对着孟希言勾起一抹妖冶笑意,“你既说血魂能醒血器,那不知,能否也唤醒这般怪物?”
话音刚落,高台之上,陈夫子身躯便骤然扭曲,动作诡谲异常,那扭动不像活人挣扎,反倒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先是脖颈以一个违背筋骨常理的角度缓缓侧转,颈椎处发出细密如裂竹的声响,接着整条背脊向上弓起,脊骨一节节凸起,将衣衫撑出狰狞的轮廓。
他四肢还瘫在高台边缘,手指却已蜷曲成爪,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响,眼珠缓缓转动,最终直勾勾地钉向台下众人。
苏漠齐连忙跑到尘砚面前,三下五除二将长枪短剑全部拔出,将人带了回来。
林喻则挡在孟希言身前,冲苏烬吼道,“你到底弄出来了个什么怪物!”
高台上那具躯体猛地弹起,踉跄着迈出一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两声,仿佛体内塞着另一重滞重的骨骼。
他并未主动扑击,只是歪着头,似在辨认眼前的人影,喉间滚出一串含浑的咕哝,像两枚石子在枯井中相撞。
苏烬退开两步,好整以暇地负手旁观,“怪物吗?”
孟希言冷声开口,“你灌下去的血,压不住两股残魂的冲撞,只会让他更疯。”
苏烬凤眼微眯,笑意不减。
片刻之后,陈夫子的异动终于止歇,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也随之平复了几分。
五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各自暗中运起内力,严阵以待,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其身上移开。
待那具躯体稍作喘息,陈夫子缓缓起身,舒展筋骨,他目光冷冽地俯视台下,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尘砚虽被苏漠齐死死拦住,却仍执意上前,脚步踉跄而倔强。
他嘴唇翕动,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夫子?”
陈夫子斜眼瞥来,目光中毫无温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冷道,“夫子?此处何来夫子?”
尘砚闻言浑身一僵,随即用力挣脱苏漠齐的钳制,整个人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住战栗,浑身骨骼在极端紧绷下发出刺耳的脆响,宛如断裂一般。
他双目赤红,嘶哑的声音中裹挟着浓烈的悲愤与绝望,近乎嘶吼道,“夫子何在?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夫子”身形一闪,下一瞬,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已扼住尘砚的咽喉,指节收拢,力道之重,似要瞬间拧断其颈骨。
孟希言等人见势危急,正欲出手相救,却被一杆破空而来的长枪逼退数步,枪尖斜插入地,拦在众人身前。
苏烬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说道,“慌什么,他又死不了。”
然而数息之后,那只扼住咽喉的手竟微微松动了几分,不知是因尘砚的挣扎触动了什么,还是那占据躯体的意志起了波澜。
孟希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抖,毒鞭如灵蛇般袭出,刻意收敛其上的毒性,迅速将人一圈圈捆缚住,随即发力一甩,将“陈夫子”重重甩向一旁。
待“陈夫子”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时,人已被牢牢束缚,鞭身紧绷,再无挣脱的余地。
“你就这般袖手旁观?”“陈夫子”怒视苏烬,声音中满是怨毒。
苏烬眉梢轻挑,神色从容,“这是额外的代价,你付不起。”
“陈夫子”目眦尽裂,厉声咒骂,“狗贼!”
他催动全身内力狂乱挣扎,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毒鞭在极限拉扯下发出密集的爆鸣,鞭身迅速崩裂出无数裂纹,内芯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沿鞭身蜿蜒而下。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长鞭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碎片飞散。
孟希言心头一沉,指尖刚触向腰间铁扇,便见那被束缚许久的躯体直扑而来。
“小心!”林喻挺剑刺来,剑刃直直指向“陈夫子”后心,却被对方反手一甩,整个人撞向殿柱,发出沉闷的巨响,苏漠齐也被“陈夫子”扫来的掌风逼停脚步,唇角当即溢出一抹鲜血。
尘砚跌撞着扑上前,双手死死扣住“陈夫子”的手腕,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夫子!看看我!我是容文崧!你看着我!”
那怪物动作一滞,原本蓄势待发的手臂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向尘砚。
尘砚趁势挡在众人身前,急切地一遍遍呼唤,“夫子,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