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残瓯

“不是说池州获了大捷吗？！”他心跳加快，厉声质问，“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徐铉支吾着不敢发话。

“真是的……”许清走到楼前，对着下面大喊，“赶紧上来分说明白！”

待那人上来，许清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诘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宋军攻破陕口寨，池州守将戈彦畏惧曹彬势大，委而去之，曹彬轻得池州，宋军昨日便到了铜陵……”兵子颤栗着，“眼看就要到当涂。”

许清纵使不识兵法，也能听出个大概。

南唐要完。

“为何不曾告诉我？”许清一股怒火直冲其首，怒视徐铉。

“臣……臣也是最近才知道，”徐铉低声说，“不知为何，蒋弘筑上表，言的就是池州大捷……”

许清尚未来得及发火，只见又跑来一位军士，张皇失措：“国主，宋军压境当涂，蒋弘筑将军隐匿不报。当涂守将、雄远军判官魏羽惧大宋之威……开城投降！”

蒋弘筑，又是蒋弘筑。

许清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将那个蒋弘筑抓来……铡了！”

“国主不可啊！”徐铉惶然阻止，“蒋弘筑是节度使，若逼之，蒋弘筑必会投降曹彬，到时候采石渡拱手相让……”

“那就换个人去！”许清怒喝。

言罢，他狠狠瞪着两个兵子：“你们俩，听见没有？！”

“喏……”两人唯唯诺诺，退下。

许清狠狠发了一顿火。

待缓回来后，他头昏脑涨，大口喘着粗气。

“要不您先回去？”徐铉皱起眉。

“回去干什么？回去等死吗？！”许清心血来潮，骂道，“我要亲自去前线……”

徐铉慌忙拉住他：“前线太危险了，您是唐军最后的希望了，城中还有百姓等着安抚，您不能就这么抛下苍生黎庶啊！！”

一语道破梦中人，许清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不能出事，他是南唐最后的希望。

“回皇宫，”他喘着气，“下令全城戒严，粮秣辎重，皆要准备齐全……守城！”

希望沈祯有办法吧，他心无余力。

采石渡监军大营。

“报——”

进来的人是马步军都部署，杨收。

他掀开军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直面枢密副使蒋弘筑。

“怎么回事？……”

蒋弘筑一手端着酒盏，慢慢地抿了一小口，问。

他的身侧，依偎着两位小娘子，正给他捏着肩膀。

他已经三十四岁，眼窝深陷、形容枯槁，根本不是一副将军的样子，也早没有了少年英姿。

“某得到一小兵回报……”杨收颤着身子，“国主得知枢密伪报军情，大怒，言要铡了枢密……”

蒋弘筑的手微微一顿。

“滚出去。”

两个小娘子面面相觑：“将军……”

“滚！”蒋弘筑突然拔高声音。

娘子们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退下去。

蒋弘筑愣愣坐在那里，看着手中酒盏里还没有喝完的酒，那里映出他的脸。

他早就憔悴不堪，像个死人。

杨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问：“这下该怎么办？”

蒋弘筑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看着。

“枢密？”杨收又问了一句。

“国主要杀了我，对吗？”他慢慢开口。

杨收点了点头。

蒋弘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舆图前，看着采石渡、牛渚山、江宁府。

忽然，他轻轻摇了摇头：“既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杨收咬着牙，攥紧拳头：“枢密这是要……叛国吗？”

“叛国……”蒋弘筑自言自语，“也比留下个庸将的名声好。”

他明白曹彬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蒋弘筑忽然笑了一下。

“我阿爹早就入了土，李元清、林仁肇，哪个不是为大唐忠心耿耿的死士。”

他收起舆图，一寸一寸转过身，望向愕然的杨收。

“可惜都被周钰这个杀才……”

杨收见将军怅然若失的模样，刚想劝几句，忽听得对方徐徐开口。

“与其效忠这个无力回天的江南，还不如投了即将统一四海的大宋。”

死寂。

“国主，江南。”他的手搭上了腰侧剑柄，喃喃道，“对不住了。”

帐外细雨连绵。

蒋弘筑望着蒙蒙雨幕，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记得，前朝的刘梦得有一句诗。”他顿了顿，“金陵王气……黯然收。”

开宝七年，闰十月二十三日。

曹彬坐在军帐中，望着沙盘上赤靛交错的小旗。

“报！”外面有人大喊，“南唐守将、清流关节度使、枢密副使蒋弘筑来降！”

曹彬神色一凝：“蒋弘筑怎么降了？”

“据说他伪报军情，被江南国主发现。”那人把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国主大怒，扬言要杀了蒋弘筑明正典刑，弘筑惧死，故而率采石来降。杨收、孙震二位将军誓死不降，被蒋弘筑强行绑了来。”

“看清楚没有？”曹彬还是不相信，“莫非是李氏的计策？”

那人言之凿凿：“末将问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疏忽之处。”

曹彬面露喜色：“既如此，吾等大事成矣。”

他掀开军帐，步步生风，走到蒋弘筑一行人面前。

蒋弘筑身后跪着两人，怒视众人，双手被死死捆住。

一个叫杨收，一个叫孙震。

“你……就是南唐的蒋弘筑？”曹彬冷笑。

蒋弘筑俯首跪地：“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