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南行
崔祐之指腹擦到周朝莺的眼下,烛光可照,肤底已有淡淡乌青色,他目光流连,心中升起点点不快,但当下要紧的应是哄妻子不生他的气。
“……莺莺,你说的我都尽信于心里。”崔祐之摩挲着妻子的面庞,小巧的面一只手便能覆住全部……他毫无阻隔地触碰着,方能安下心来。
周朝莺不在他目之所及时,崔祐之面上不显,内心却无时无刻地焦灼。
以往周朝莺行程重复,多在府中读书,要么便去铺中转悠,交集往来也简单。
她想科考,想做官,他怎能阻她……可如今周朝莺官署、外交愈丰富,他更如窥鼠般,贪知她的一切,阴暗中发泄自己的不满。
崔祐之不畏于周朝莺发现端倪,就算她真的要走,他孑然一身,死皮赖脸地跟着那又如何。
只不过在平静湖面尚无波澜时,就让他再贪晌现下所拥有的。
周朝莺靠在他掌中,点了点头。
“莺莺可是为荀家奔波了?”崔祐之问。
周朝莺道:“此罪不至于波及家人,可荀乐湛必然面临下放之局面,乐安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离与否都不占理,除非荀家自觉点,还能占个好名头。”
“可向来进了家门便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抛夫弃子。”
崔祐之眼睫微动:“莺莺如何想的?”
周朝莺回:“我想劝她去书院备考,三年后参与科考,入朝为官。”
“我这妹妹与弟弟皆有读书底子,就聪明而言,甚至乐安更胜一筹,可她想成家,便随她去了。”
“若是和离后有了官身,所还想求个知心人,至少没人拿她‘二嫁妇’说事。”
如今便是这班,若是普通女子,无论和离还是得寡,二嫁均会被有所诟病,寻不得家世相当的男子。
若能有官身,便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周朝莺注意到能中举的女子大多都未结亲之女子,既然她能做第一个妇人鬓的,她妹妹也能做得。
总有人要先踏这第一步,有了脚印,后面跟着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直到一条径道就此开辟。
“荀家主动和离,此事不难。”崔祐之得着说话商议,挨得更近了些。
周朝莺闻言抬眸看他:“你有法子?”
崔祐之道:“我可调派舅舅来京。”
周朝莺颊侧的一对梨涡显现,带着笑意:“我怎没有想到。”
她正要跳下桌去:“我给舅舅修书一封。”
一双腿窝却被崔祐之搂住,打横抱起,他鬓边长发垂落:“已经很晚,明日再写也不迟。”
周朝莺便作罢:“你打算如何与舅舅说?”
等林修筠到京,荀家的判罚应有定论,但周朝莺已经不在京中。
崔祐之道:“莺莺且等着消息便是。”
周朝莺被他这般一吊,不上不下,锁眉道:“好子安……你说吧,我保证谁也不透露。”
二人到了榻间,周朝莺便没松手,仍环着他肩背吻上面颊,轻啄几下便移到柔弱的唇瓣上。
她如今身经百战,已经对这套流程称得上熟稔,崔祐之既然每次都要做,那他肯定很喜欢。
于是周朝莺的舌如同一只小细蛇,舔了舔唇隙,又有些害怕潜伏漆黑之中的大蛇。
她犹疑了一下,睁开水眸看了一眼崔祐之,头一回侵入到他的领地。
周朝莺感受到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腰腹,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灯影朦胧中的一截白玉腰身……
那白玉上跨着自己的腿。
周朝莺还未寻到更甚的柔软,这浮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背塌下来,又被扶着腋窝,她听到崔祐之的“鼓励”:“继续。”
周朝莺紧紧闭上眼,又重新亲了回去。
她感受到自己的臀被抬了起来,两人上半身的高度恰好相当,周朝莺也不必再伸着脖子觉着酸累。
周朝莺的试探如隔靴搔痒,交融的唾液也无法止渴,崔祐之只觉得喉中愈涩。
他还是反客为主,先挡住妻子可能逃离的退路,再倾覆而上,甫一触及,周朝莺果然要后退,未能付诸行动便以失败告终。
将离行的前几日,周朝莺官署中事务倒少了,可家宅中还有个难伺候的,现下一进内室浴房,哪个位置都令人无端浮想联翩。
公差既有配备衙兵,崔祐之又领她见了一人,为崔府府卫焦遥。
他道此人随四五人与她一同南下,仅暗中盯梢。
周朝莺问:“那他们如何餐住?”
崔祐之道:“不必管他们。”
焦遥只漏了面,默声退下。
“我以前怎么没在府中瞧见过?”周朝莺回忆一番,除却一些粗使家丁,她确实没注意到府中还有这人。
“他平常跟着我。”崔祐之如是道。
周朝莺:“你会武,跟你作甚?”
崔祐之回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朝莺不再纠缠,她也听闻西南府州多山野,有流寇乱民。
将将离开,周朝莺渐渐生出不舍,又坚定了此番南去必须将公务办置妥当,待论功行赏,不出三年考校,应能擢升。
她目光落到崔祐之身上,朝晴暮雨,世事无常……
……
周朝莺本想最后一夜便由着崔祐之罢,她伤感不已,直到泪都凝干在面上,崔祐之还不肯罢休。
烛身将燃尽,崔祐之挨在她的颈窝,开口:“莺莺……等你回来,我们便育一个孩子可好?”
周朝莺光想到刚结亲时努力备孕,她腿都软了。
“这不是随缘的事么?”周朝莺道,“若孩子真的来了,你我亲身躬养,未来说不准也能有所功绩。”
崔祐之轻“嗯”一声:“一提及孩童,莺莺便激动万分?”
周朝莺登时什么“伤感”、“期盼”都没了,只想让这个人快快别碍她的眼。
她蹬着腿:“你走开。”
崔祐之却压得更近:“莺莺口是心非。”
周朝莺否认:“我说的就是心之所想……惯会调笑我。”
崔祐之安抚性地凑近亲她,周朝莺被掌控着动弹不得,只能承了这个吻,却听崔祐之道:“说谎。”
“它分明在留我不走。”
周朝莺:“……”
……
孩童那些没影的事,已经被周朝莺搁置一旁,还好寻常公差不用大动干戈搞弄什么排场,她只用从府中乘车出发,于城门会上衙兵即可。
崔祐之骑马在侧,至于城门,江南竹一看,两步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