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横生波澜 什么?
什么?
众人一听此话纷纷看向苏俪桢。
只见她站在台阶之上,发丝凌乱,一张姣好的面容苍白如雪,目光仍有惊恐闪烁,却站得笔直。
“夏姑娘我已经放走!这是傀儡!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她说着松开手中绳索,吊在半空中的“夏茵”从高处重重砸向地面,大理石地面砸出深坑,烟尘滚滚,待烟雾散去,那坑里不见人形,却是些布料、三头金乌的颈椎骨、玳瑁龟甲板、冰蚕丝......桩桩件件皆是夏茵要贺斯年寻来做傀儡的宝贝。
原来她竟是将这些材料做了自己的替身!
贺斯年怒不可遏,“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为什么!为什么!我才是你的家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才不是!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苏俪桢大喊,神情激动,“什么起死回生,什么再续前缘,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真正的她是怎么想的!你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贪欲!斯年,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收手?”贺斯年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让你忘记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我当然一刻也没有忘记我的身份!可我不信真的苏俪桢会赞成你的所作所为!”苏俪桢泪如雨下,“你害人,又将害人得来的赃物用在我的身上,你只知道我越来越像她,却不知道那些无辜之人的神识日日夜夜在我耳边哭诉,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说完这番话几乎竭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心底泛起阵阵撕扯般地疼痛。仿照着苏俪桢制作而来的她,似乎天然对贺斯年有着好感和信任,在未发现真相的那些日子里,她想她或许真地爱过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想过总有一天要跳出苏俪桢的影子,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可是后来,她在他的密室外看到那放满了无数架子的密密麻麻的镇灵罐,每一个罐子里都封存着一个女子的一缕神识,他就是用这些东西作为原料,一点点拼凑起亡妻最美好的模样。
可是代价呢?代价却是另一群无辜的少女从此失去她们的人生,在最年轻美好的年纪。
这就是杀人!
杀人!
恐惧像一把尖刀插入她和贺斯年之间,苏俪桢第一次意识到,她所信赖的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他从不在意受害者的感受,也不在意她的感受,甚至不在意真正的俪桢的感受,他只在乎自己。
他只是想要重新拥有那段美好的时光,与其说他爱苏俪桢,倒不如说他爱的是拥有苏俪桢的感觉。
但拥有不是爱,珍重才是,保护才是!
他如果真的爱苏俪桢,就绝不会让别人扮演她!
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贺斯年的真面目,也第一次明白,她是罪孽本身。
巨大的绝望在那个晚上笼罩着苏俪桢,她在库房偷了一柄杀鬼的桃木剑摆在脚边。整整一个晚上,她三次握住桃木剑想要杀掉自己,然而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她放弃了。
死了一个她,贺斯年还会继续造下一只鬼,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与其这样,倒不如活下去,直到有人发现贺斯年,直到有人将他绳之以法,等到那个时候,她将作为证据证明他的罪孽。
这个机会她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来了夏茵,等来了今日的众人。
她看向地面,平整的地面上奇玄符咒如星河闪烁,那些印记全都来自她手拟的太平符。
贺斯年每害一人,她就为被害之人手拟一张太平符祈福。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只是坚持做下去,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在将来究竟有没有用,还依然坚持着活下去一般。
好在一切的坚持最终有了回响。十日前夏茵趁贺斯年外出,将那些太平符埋入山间小院地下,它们其中蕴含的充沛愿力连接成了一张遍布小院的大网,一旦贺斯年踏足其中,就会被它掣肘。
“你们干得真漂亮。”贺斯年看着脚下逐渐展开的阵法,面容扭曲,“想来夏茵这一出狸猫换太子,也少不了你的手笔了。”
“你绑架她,是你不对!”苏俪桢被贺斯年逼得连连后退,她只是一个无灵力的小鬼,根本无法与化神期的贺斯年对抗。
“哼,你不会以为这种可笑的阵法能困住我吧?”贺斯年轻轻一脚碾下,那金光阵法便灰飞烟灭,好似出现只起了个赏心悦目的作用。
苏俪桢却没有多少惊讶,这般后果夏茵早告知了她,是她依旧坚持要夏茵布下这个阵法的,她不期待这种孱弱的小阵能杀得了贺斯年,她只是想要一次机会,一次证明弱小之人也渴望反抗的机会!
苏俪桢藏在袖中的手咻然收紧,将掌心符纸捏得紧皱,她忽然冲了过去,将掌心符纸击向贺斯年。
贺斯年没有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苏俪桢会突然暴起,闪躲不及,被她一掌摁到左肩上。刺痛立刻从那处蔓延上来,贺斯年毫不犹疑抽剑,从前往后贯穿苏俪桢腹部。
“唔——”
贺斯年那把剑是道盟司宝阁炼制的一品法宝,自带浩然正气,这些年来虽为贺斯年所作所为而侵染邪肆之气,但比之寻常刀剑还是强上许多。只这第一剑便使苏俪桢有五脏六腑撕裂之感,低头一瞧,果然下身已开始破碎。
她想自己已经在劫难逃,将手中符纸更加用力朝着贺斯年肩上按去。
符纸沾到鲜血从黄纸上剥离,瞬间融入贺斯年骨血之中,刀削火燎般的疼痛传遍全身,他的手一麻,左肩上经脉已被那道符纸中所蕴藏的剑气齐根斩断。
左臂被废,贺斯年勃然大怒,一脚踹来苏俪桢。纸薄般的女鬼撞上大殿石柱,顿时化作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贺斯年立刻封堵经脉遏住那道剑气继续往上,正要逼出剑气之时,身后三人已将他团团围在中央,一起杀了上来,贺斯年只能先应付他们三人围攻。
左臂被废,贺斯年早元气大伤,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压制体内作祟的剑气,很快便在围攻中落了下风,只能堪堪与三人战个平手。本打算从窗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