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愤懑
笛声?江家人?
夏茵仔细辨认着那声音的来源,然而离得太远,又隔着一面大湖,实在是听不真切,只能知晓的确是有江家的人在附近。
那边半山腰上已安静了许久,加之江家人还在外头悠哉游哉地吹笛子,不闻急切之音,想来是捉住了贺斯年,危机解决了。
夏茵终于松了一口气,半是无力地坐倒在地。
“总算是逮着那个王八蛋了,不过话说小师兄,你的伤真不要紧吗?”她回头看向梅鹤卿的方向,那人将整个自己都裹在黑色斗篷中,本就看不清面目,还要往角落里缩,更让夏茵看不见他了。
被贺斯年捉住的这段时间夏茵早摸清了他的本质,那就是一个虚伪狡诈的小人,一旦师兄等人前来救她,姓贺的肯定会把她当作人质来要挟众人。于是她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背着贺斯年将他搜集来的材料做成了自己模样的傀儡。
三日前她趁贺斯年不在,将做好的傀儡留在殿中,而自己则躲入桃花山的林中。她那傀儡虽是临时赶制成的,但样貌行为与她本人无异,还能进行些简单的应答,侥幸瞒过了贺斯年。
她则在林中潜藏等待救援。
今天一大早她看到天边云色玫红,便知外头有异常状态,偷偷摸到了靠近湖边的悬崖上观察。一道石破天惊的闪电之后,她亲眼看着笼罩在头顶的结界破碎,接着就看到梅鹤卿一行人出现在湖心小岛上。
她立刻朝那个方向赶去,但还是差了一步,与大师兄等人失之交臂。幸好还有小师兄留在原地,她高兴地跑过去,谁知梅鹤卿拿着刀就砍,还用灵威压着她不许她说话,幸好他最后控制住了刀,不然她脑袋不保。
“小师兄,你睡着了?”夏茵凑过去打量黑暗中的少年。
少年又往里头蜷了蜷,只抬起两根手指往下拉兜帽。
“没有......”
“伤口疼?”
“不疼。”
“那你怎么不搭理我?”
“......”
梅鹤卿顿了顿,撇开眼睛,“像怪物,别看。”
兜帽下梅鹤卿侧脸有伤的地方已开始修复,伤口上生出了几许青灰的鳞片,除了脸部,其余受伤的地方也长出了龙鳞,想要它们消失,就得动手拔除,但夏茵不许。
他偷偷去扣脸上鳞片,夏茵一眼瞪了过来。
“你拔,拔了我和你断绝关系。”
梅鹤卿悻悻放下手,低声道:“不拔好不了,会很难看。”
“留下疤痕不是更难看吗?”
“不会留疤的。”
“你骗人,刚刚我看你拔下来的鳞片都带着血,怎么可能不留疤?小师兄你连体内有妖族血脉这种大事都瞒着我,其他的话就更不可信了,总之你现在在我这里信用度为零,我不会听你狡辩的。”
“我没有狡辩。”
“你有,我说你是你就是,不许反驳!”
其实她并非不信梅鹤卿,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生拔鳞片这种事情和自找凌迟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这人现在浑身上下都有伤,伤上都有鳞片,一枚枚拔不知要受多大的罪。
他说除了拔掉没有其他方式,但她觉得这不合常理,世间万物阴阳相生,怎么可能有雄没有雌?一定还有某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存在,只是小师兄从不放心上,也没仔细去寻过罢了。
他就这点讨厌,老不把自己当回事。
夏茵哼了一声,忽视梅鹤卿躲闪的动作凑了上去,一下撞到他跟前,将脑袋塞入他的兜帽之下,自下而上打量着他。
她在看脸上那些零碎分布的鳞片,它们大多生长在梅鹤卿的鬓角眼边,一路朝着衣领下延伸,看起来有些许可怖,但夏茵觉得这东西生在梅鹤卿脸上却别有一番美感,破碎、凌厉,又让人心生怜惜,她忍不住伸手去碰。
柔软温热的触感在脸上炸开,梅鹤卿呼吸一窒,目光沉沉地望向身前的少女。
她很是专注地凝视着他的伤口,那些丑陋的鳞片,往日它们获得的都是他人的厌恶嫌弃,可她没有。在夏茵那双眼中,他看到的只有关切和心疼。
他以为她会害怕他,可是她却心疼他。
把他从湖心岛上背出来,给他穿上斗篷,不许他生拔鳞片,害怕他再痛一回......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叫他怎么不喜欢她呢。
“茵茵......”梅鹤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我......”
“嗯?”夏茵闻言抬头,微微侧目,看向梅鹤卿不知何时裹住她脸的掌心。
那双手也生着鳞片,甚至指甲也变成尖锐的龙爪。
夏茵皱眉。
身上的鳞片有衣服遮掩,脸上的可以戴斗笠,可手上的甲片要怎么藏?该不会只能拔掉吧,十指连心得多疼啊。
她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诶!小师兄,你这指甲可以剪吗?”
“唔......可,可以的,你要做什么”
梅鹤卿看着夏茵从乾坤袋里掏出剪子。
“给你剪掉尖尖的甲片戴手套呀!咱们先把这身鳞片藏起来,出去之后找别的法子治疗,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再生拔了!”
说着便低头给梅鹤卿修整甲片。
梅鹤卿望着她认真的模样,欲言又止。
夏茵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话说回来,方才小师兄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
“你,没听清楚。”梅鹤卿搭在地面的手指蜷了蜷。
夏茵摇头,“就听见你叫我,你说你什么来着?”
“......没什么,此事,此事现在算不得重要,没听到就算了。”
“真的?”夏茵觉得梅鹤卿有点怪怪的,这人极少如此支支吾吾,看他脸色浮红目光闪躲,夏茵更是疑窦丛生,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却两眼一闭,竟然开始装睡了。
好幼稚的手段。
但他不想说,她也不多加追问。将梅鹤卿的爪子修好之后,夏茵取出手套给他戴上,他恰好在这个时候醒来,身上的伤口在强大自愈能力的支撑下都恢复地七七八八,两人本想在湖边等大师兄将银月押下来然后一起离开。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又半个时辰过去,山上毫无动静。
夏茵等不下去了,梅鹤卿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两人一同上山前往大殿废墟。
*
半山腰上的小院被一场火烧得七零八落,明火已灭,风中依然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