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跳崖
崖顶火光骤然又明亮几分。
这一行追兵围守在方才顾朝宁和楚黎跳下去的这个位置，约莫一个时辰了，又有一行人骑马驰来。
靠近了些，一行人分为两列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一身着玄色暗云纹锦袍的男子骑着一匹马从后头缓步踏出。他虽也是一身墨色，可那衣料分明是千金一匹的绸缎，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这群粗布黑衣的追兵中，宛如鹤立鸡群，实在是显眼。
显然，来人地位尤其的高。
“那两人，可擒住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某种浸透寒意的威压，让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死寂一片。
闻言，先前那追兵首领立即噗通一声跪地，“回当家的，那两人好生狡猾，一时不察竟让他们……”
“跑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黑衣男子冰冷的眼神已经扫到他身上了。
“求当家的恕罪！”那追兵首领浑身打颤，额角重重磕在碎石上，这一次他们办事不力，被罚一顿怕是在所难免的了，连忙磕头求饶道：“卑……卑职……是卑职无能……让他们……逃脱了，但是他们跳崖了！”
“这么高的地方，估计凶多吉少。”
“卑职办事不力，自当领罚。”
“跳崖？”黑衣锦袍男子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一声。
“凶多吉少？呵！”那笑声里淬着的一股寒意，让那追兵首领伏在地上的身子不禁又抖了抖，又继续道：“的确是尔等办事不力，是该罚！”
说着，他一个旋身跳下了马，缓步走到顾朝宁和楚黎跳下去的崖边，垂眸望着下方，浓重的夜色下放眼望下去一片漆黑，看不到其他。
“尔等那么多人，不过捉拿两个重伤之人？”
“肆城是咱们的地盘，人手如此之多，你们还让他们逃脱了。从肆城一路追到卧虎山……先是斥候探路，又是大部队携重弩投石机赶来，可以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着他忽然转身，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剑尖轻挑起跪地之人的下颌，恶狠狠的开口，“本该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事，可你却让两个重伤之人，从你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跳了崖？”
冷声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跪地的追兵首领听着黑衣锦袍男子这语气，知晓他定然是怒极了。
他们这一个组织从来都是等级分明，只看能力的……
如今他将事情办砸了……唯恐自己的小命交待在这，浑身剧颤，汗珠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碎石上，“求当家的饶命……他……他们二人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谁料竟如此决绝！”
“决绝？”黑衣锦袍男子将手中的剑往上提了提，剑尖不轻不重地敲着追兵首领的肩头，“当差不利，胆敢狡辩！”
“当家的饶命！”那追兵首领顿时大惊失色，额头不断的往地上重重磕去，开口求饶。
“当家的不必忧心，先前的交手中，他们二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均受了重伤，而且刀刃上也是淬了毒的。”
那追兵首领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开口为自己争取着活下去的希望，“更何况，从这断崖跳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底下怪石嶙峋，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此等小事都办不好，你倒是说说，我要你何用啊？”那黑衣锦袍男子眉心紧锁，他是听不进这些话的，权当狡辩之言。
“你便到黄泉路上交待去吧！”话音未落，剑尖骤然下压。
而后迅速一偏，从那追兵首领的脖颈前划过。
那追兵首领来不及惨嚎一声便歪倒在地。
黑衣锦袍男子抬手示意，跟随他前来的一名劲装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但凭当家的吩咐。”
“即日起，你接替他的位置。”他手往地上那一具追兵首领的尸体随手一指，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清晰如刃。
“接掌此处一切指挥调度。”
“属下遵命。”劲装男子垂首应诺。
“即刻起，下去搜崖。”他的目光瞥向崖边，毫无波澜的眸中，竟没有一丝温度。
“主子要多少人手搜崖？”
“全部！”语毕，黑衣锦袍男子再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
准备上马时，他忽地顿住脚步，“记住了，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了……也要把那两具尸骸，完完整整地给我捞上来。”
这肆城可不是任由旁人来去自如的地方，闲杂人等闯了肆城，捣了乱，还妄图窥破肆城秘辛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山谷底。
两人从数丈高的崖壁跳下，从细沙碎石中滚过，最后砸进那黑水潭里。
那黑水潭果然同它名字一般，潭水漆黑如墨，视线所及尽是化不开的浓黑。
更可怖的是水中那股腐臭味，并非只是寻常的泥土和鱼的腥气，而是还混杂了某种血肉朽烂后的诡异气息，熏得人几欲作呕。
两人坠入水中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他们二人的四肢百骸，手脚开始僵硬，不听使唤。
求生的意识迫使二人的身体迅速做出本能反应，顾朝宁和楚黎几乎同时猛的浮出水面换气。
脚下猛然传来恐怖的吸力！暗流在潭底形成无数漩涡，如同深渊伸出的一只只鬼手，拽着他们二人的脚踝往下拖拽。
顾朝宁奋力踢水，却忽然发觉楚黎在往下沉。
顾朝宁迅速出手，死死攥住楚黎的衣领将他往上提了提。
看来他的情况更糟糕，浑身使不上力，似乎意识模糊了，整个人在漩涡边缘沉沉浮浮。
“抓紧！”顾朝宁喊道，模糊间她瞧见对面有一片突出的石台，从那里他们更容易上岸。
于是顾朝宁压根顾不上冰冷的潭水呛进口鼻，只是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去。每划一次水，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怕是滚落时撞脱了臼，眼前阵阵发黑。
漆黑的潭水中，她忽然触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像是……水草？不，那触感更柔软、更细密、更滑腻……
“水下有东西！”她失声惊叫，片刻又恢复镇定。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从深潭底部骤然升起！
往他们二人身上咬去。
竟是水下的毒蛇！
顾朝宁也顾不上浑身骨裂般的剧痛，扯着楚黎竭尽全力游至石台处，她自己爬上去后，费力的将楚黎生拉硬拽上去。
而后，两人瘫倒在狼藉之中，半晌动弹不得。
顾朝宁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接了回去一般。更糟糕的是内腑传来的剧痛与翻腾感，恐怕他们二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原本重伤未愈，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