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又推开他
回到丽正殿已近子时,殿内灯火通明,竹西李谅与一干宫人皆侯于殿外,沉默不语。
心中隐隐蔓延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萧旭放慢脚下步子,嘱咐朝盈道:“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进来。”
朝盈见李谅带着几名侍卫守在门外,顿时也明白过来,不放心道:“属下陪公主进去吧。”
萧旭摇头,心里虽没底,却也不忘宽慰朝盈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说话间,她跨过门槛,身后殿门缓缓阖上,发出沉闷滞涩的低响。
低响过后,殿内死寂。
印入眼帘的,是凝视着案前画纸,一言不发的太子。
画纸之上,是她早已烧毁,却又被太子提笔复刻下来的如意莲花纹。
他坐在光影明暗的交界处,凤目轻抬,望着迟迟归来的萧旭,眸中情绪不明,淡然开口道:“太子妃去了好久。”
萧旭却只是紧紧盯着案上画纸,声音亦冷了几分,“殿下莫不是忘了?我们只是盟友关系。”
她强调道:“今日在明华殿,妾身不是才向殿下确认过吗?”
说话间,她走到案前,试图拿起画纸销毁,手却被刘承胥猛地拽住,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倾于案上。
案边玉匣端砚应势滚落在地上,于这再度陷入死寂的殿内发出一声闷响,为殿外的朝盈所闻,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去,却又被竹西和李谅拦了下来。
墨汁高高溅起,洇开在萧旭的月白宫裙上,只是她面色未改,抬眼看向刘承胥时,一双眸子冷若秋月,声音亦如清晖般染上寒意,“我既不过问殿下的私事,殿下又何必来管我的事?”
太子眸色亦染上冷冽,他倏地松开萧旭的手,自嘲地笑笑,“你就那么念着他?”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她要请阿钰来平城的消息。
萧旭从案边起身,拾起案上摊开的画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缓步走到烛盏旁,将画纸引燃,平静开口道:“殿下那么聪明,想必早就将妾身来北汉的目的猜了七八分,或许,还清楚掌握了妾身想要了解的一切。”
她注视着画纸化为灰烬落在地上,继续道:“妾身不会为难殿下,并且可以给殿下承诺,绝对会为了南北两国百姓,做好这个北汉太子妃。”
“殿下,又何必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呢?”
刘承胥注视着烛火映照之下她清冷决绝的侧脸,反问道:“做好北汉太子妃?”
他失笑道:“萧旭,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
萧旭掩于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言外之意,她不是不知道。
父兄的期盼,以及立足北汉的根本,都来源于此。
念及此,她缓缓松开手,眉目展笑,来到太子身前,一手环着他的脖子,一手按下他的下颌,踮起脚,落下一个吻。
缠绵缱绻,寻根究底,探究地卷入,沉溺。
素手轻轻游走于他的下颌,喉结,在到达耳后时,他蓦地转身,占据上风,将她放回案上,倾身而下,提起她的一只膝窝。
清楚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死死拽紧他肩头的衣衫,下意识别开了眼,不去看他。
果然,她还是做不到。
刘承胥亦感受到她的害怕,强人所难本非他所愿。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从她身上起来,冷笑着问道:“太子妃要为他守身如玉?”
萧旭没有答话,缓缓撑起身子,将落至肩头的衣襟整理妥当,语气恢复冷淡,“如果这就是殿下认为北汉太子妃真正需要做的,妾身无话可说。”
刘承胥冷着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也没再多看她一眼,绕过书案,径直走到殿门前,打开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朝盈见太子气冲冲地离开,忙跑进殿内,看到捂着衣襟,缓缓蜷缩在书案一角的萧旭,她没有多问,只是将她揽入怀中,像记忆里南后的样子轻抚着她的背,宽慰道:“没事了公主,没事了。”
竹西走在后面,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玉匣端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方面,她身为东宫掌事宫女,无比希望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另一方面,她却也心疼这个异国他乡、远嫁而来的公主,太子脾性阴晴不定,或许久不圆房,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未可知。
萧旭缓缓回揽住朝盈,望着地上的一滩墨汁,若有所思。
在这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丽正殿,萧旭忙于调理沈清歌的身子,早出晚归,也不常与他见面。只有朝盈在耳边叽叽喳喳分享着与东宫宫人的闲聊时,会听她提到他两句,不过大多都是一带而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今日朝盈带来的消息说,太子近来,宠幸了一名宫人。
萧旭执笔写药方的手微微一滞。
竹西不以为意,“殿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这倒没有什么。”
朝盈摆摆手,小声道:“太子哪里对人这样好过?从前就特许她自由出入太子寝宫,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走哪儿都将她带着,这架势,都快赶上咱们公主了。”
她托着腮,自顾自地揣摩道:“从前见她一贯冷冰冰的,倒没看出来,竟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
萧旭向朝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朝盈,嘱咐道:“你同沈二公子说,这个药方每日一剂,再用三日即可。”
这些日子以来,大多时候都是萧旭在太医署捡好了药,或是写好了药方,再由朝盈交给沈清欢,只是每一次萧旭都会特意交代她每个疗程用完之后,又在什么时候取药。
今日却用了“即可”两个字,朝盈讶然道:“三日后,王妃的病就好啦?”
“不是。”萧旭摇了摇头,垂下头道:“三日后,淮安侯就到平城了。”
朝盈欣然起身,笑道:“那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见到红棠了。
竹西隐隐有些担忧,却说不上为什么,她看了看面容平和的太子妃,又望向掩饰不住半分情绪的朝盈,不禁打断道:“说起沈二公子,午后慧妃娘娘派人来过,说是请太子妃过去一趟。”
萧旭问:“有什么事吗?”
竹西回忆道:“事关宁懿公主的婚事,好像是定了沈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