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同命共犯
楚灼抱住了暴君。
略高于暴君的人类的双手绕过她的后颈,碰到了他自己的肩膀,泪水氤氲的脸埋进了颈侧,只露出棕色的眼眸正对门口,泛出细碎的弧光。
即使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楚灼仍然清楚那时候的人间宛如炼狱,鲜血汇成河流,残肢的所有者在失去意识前尽力远离危险,却没逃过厄运。
他为人类做了什么吗?
他救下了多少人类?他是否将自己的生命筑成坚实的城墙,将部分人类送入安置点?
那些片段久远,虚无在意识的深处,他一直不愿意回想起惨象,一直不愿意正视痛苦。
指挥官的任务突如其来,从粗糙的黑暗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从人类的归处疑问与复兴之路到第二次表演的抗拒,楚灼回到了那时候,流下眼泪。
人类的身体微微颤抖,胳膊不自觉的收紧,不想让仅有的,唯一的依赖钻出他的视野。
他抱住了她,带来滔天的悲伤与后悔,也带来了轻声的软语,将“我好想你”重复许久。
要是当时的他聪明些,结局是否会不同?
要是当时的他在死前躲进了安置点,他的记忆是否不会被切割,他是否会在众人的目光里看向未来,主动承担起探路先锋的身份呢?
要是,要是……他呼吸不上来。
连绵的热雨滴在衣服,混合了后领的布料褶皱,暴君硬是抽出左手,捏住楚灼的脸。
“吸气,听到没有?呼气。”
少年的身上有种独特的馨香,令人无比安心,是任何气味比拟不了的香味。脸颊微红的楚灼感到脑袋在发烫,血液横流,贯穿到全身上下。
冰凉的,唤来水汽的指尖戳脸,与流到半途,还未滴到下颌的眼泪融合,再是指腹贴上来,哄孩子似的捏了捏,然后是整个手心盖住了侧脸。
吸气,几秒后,呼气。
楚灼渐渐的发晕,不知道是窒息的延后反应,还是暴君身上的香味灌满了鼻腔,不舍的呼出去。
与呼吸不到氧气的感觉相比,含住气不放也是相当的难受,人类倒在肩头,肺部在抽搐,片刻后才听见暴君稍微不那么冷静的嗓音,“呼气。”
楚灼照做,吐出气息。
暴君忽略缱眷的热气,脚踝勾起身后的门板,借力踢去。门板唰的与门框贴合,挡住了窃笑的徒菩与变得灰白的猫遂,地上的斧头依旧在。
哐当的回音折返,在房间里回荡。
少年的视线定在目戈罗身上,“所以,你和他说了人类有其它幸存者的事情?”
红狐耸肩,“指挥官的试探任务。”
“狼猫族昨天在忙什么?”
狼猫的族人众多,附近乃至于远方都没有大型的恶性中毒事件,寻常的病人吃特制药能治好,让全族忙碌到分不出一个人到歌渡领地来看她的冷病,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结果。
这里的猫遂好端端的,听见有侍卫来请肯定会优先忙完手上的事,飞似的赶过来。
是谁拦住了消息?
是狼隐,亦或是目戈罗?
激进派领导人狼隐秉持了选择性医疗,不为外界所胁迫的原则,即使病人死在她眼前,她也绝对不会为病人多眨一次眼,多跳动一次心脏。
常年跟随心寻罗住在冷湖的目戈罗很可能早早的发现了其它人类的生活痕迹,选择拦住消息。
拦住消息之后,说不定首领格欢会直接到冷湖去寻找病因,甚至跳湖,思考过的她也会跟随格欢,然后两人一同发现冷湖下的人类基地。
目戈罗愿意为“说不定”冒险。
暴君知道的,如果格欢在危机时刻真的想到了能医治疾病的恶灵仆从小羊,他也不会把小羊当作切实可行的选择——地狱有地狱的风险。
格欢舍不得,她在死后也不能安宁。
深知红狐脾气的暴君锁定答案。
是目戈罗。
红狐对上她的眼睛,微笑道,“你也知道,指挥官的身边有专业能力者,狼隐是预备役,为了准备考核的场地和内容,这栋大楼在昨天封锁。”
对于目戈罗来说,让格欢与暴君沉入湖底,亲眼看见其它的人类是心寻罗给的任务。
正好指挥官交代任务,狼隐要接受考核。
目戈罗懒得周旋其中,毕竟多说多错,直接把所有的事件熔于一炉,当恶人也没关系。
暴君又不会责骂她,毕竟事出有因。
但是红狐承认,把人类装进麻袋里不仅是因为她表面和楚灼说的什么犹豫和跑得慢,还因为暴君对一个认识不过三天半的人类这么关怀。
她甚至是恨人类的。
当初的血泊里,暴君把她拉起来,给她新衣服和教她实用的生存技能,也没管很长时间,在十三天三个小时三分钟十三秒后,把她交给了心寻罗。
没有理由,没有前兆。
好在心寻罗不管束她,由她去。
此刻,人类抱住了暴君,暴君捏住人类的脸颊,交错的安抚间,模样几乎是要吻上去。
目戈罗回神,扯出笑意,熟稔的翻出了暴君的接受频率,却是首次传音,“难道我做的不好吗?心寻罗想要你到冷湖底,看看人类的真实模样。”
[这样对你照顾人类有帮助]
确实有帮助,理解到楚灼还有他的同类,不是极度的孤独,柔弱,还有依赖你。
[楚灼也坚信那个事实,现在的他苦于不能见到他的同类,不然他早离开你了]
讲到楚灼两字的时候,目戈罗忽然心里一梗,在酿成大祸之前,她关闭了传音通道。
还好。没有讲出去。
目戈罗不明白现在的她是什么心理,可能是害怕暴君摁着她的头沉进当年的血泊,提醒她如今能站在这里全部是因为有人看她可怜才救她。
也可能是担心暴君转身走人,不会再把视线投向曾经的那个小孩子,永世不见。
那是为所欲为的暴君。
那是心比天高的暴君。
无论暴君做出什么事,她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楚灼先前讲过的绝对拥护,要么从此失去获取关注的权力,默默离开暴君的国度。
目戈罗压下心里的不适,遮掩去面容。
胡乱漂移的五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