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Chapter16/我是我你是你
陈星惜嘴上说会去找班主任老林给她和于丹妮做个调解,实际上除了参与了全程的周楚越,连梁其峥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嫁祸她作弊,哪个班的叫什么都全然不知。
她认为既然她已经清白,这些就算不上什么需要特殊处理的大事,而其他风言风语也与她无关。
只是据周楚越所说,老林对于丹妮痛心疾首,让她写了很长的检讨。她问他怎么知道,他幽幽表示路过偷听到了。
成绩已经放榜两天。
陈星惜这次排名和上次月考差不了多少,物理单科排名却很亮眼,是二班作为冲击高考的班级里唯一一个进入年段前二十名的,和她名字排在一起的都是理科竞赛班的人。她自己也很意外。
即便如此,梁其峥提起她被嫁祸作弊一事,依旧愤愤不平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你干嘛不找嫁祸你那人算账啊?谁敢对我这么做,我真要他身败名裂,闹得他以后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反正现在我已经清白了啊。”陈星惜抬手摸了两把梁其峥的头。
梁其峥了解陈星惜脾性,也没法自作主张替她出头:“但周楚越这事儿干得还不错,下次排练我少喷他。”
陈星惜靠在门边笑。
梁其峥见她连书包都没收,又问:“你还不走?”
“你忘了?”陈星惜指向前黑板右下角写的值日生名字,她负责的是教室区域,“今天我值日啊,要留下来扫地。”
“行吧,要陪你吗?”
“不用。你晚上不是还要上一对一?赶紧回去吧,不然又要一边上课一边吃你的晚饭了,再这样吃下去怕你消化不良。”
她们在教室门边十分腻歪地依依惜别了一会儿,梁其峥才踩着落在走廊上的夕阳光走远。
“为什么。”
一个女声像是已经等待许久似的,猝不及防地落在陈星惜身后。
黑板角落值日生一栏。
卫生区:黄家乐、陈豪。
教室:陈星惜、于丹妮。
“什么为什么?”陈星惜转头看向于丹妮。
于丹妮顿了顿才说:“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举报我?”
“直接让我物理零分不解恨吗?”
查成绩的时候,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发颤,像等待终审判决的囚犯,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做好心理准备点开,紧绷的肩背随着那行数字的出现越发僵硬——她物理拿了79分。
不是0。
可不光陈星惜,连教务处主任和监考老师都看了监控,一定能知道那张小抄是她的。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陈星惜的用意。
她难道真要做高贵的圣母,怜悯可怜又卑鄙的她吗?
何必大发善心。
陈星惜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于丹妮看着她几次张口,怎么也没办法把“我作弊了”四个字说出口。考试作弊,和溅到白色校服上的红油一样让人无从掩饰,顽固地附着在那里。
承认作弊往往比作弊本身难百倍。
两人好一会儿没交谈。
四四方方的教室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隔壁教室和走廊偶尔传来的一些空旷的人声。
“……陈星惜。”
陈星惜随之停住动作,没看于丹妮。
“为什么你什么都有?”
于丹妮继而变得激动。
“你的父母爱你,朋友爱你。就连周楚越那样不可一世的人都和你站在同一边。”
她音量忽而放轻,像在叩问她自己:“为什么?”
陈星惜这才扭头看她,把扫帚杆靠到墙面上。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我,你是你。”
就这么简单。
于丹妮哑然,不知如何接下去。这是让她感到意外和迷惑的一句话。
和影视剧会出现的场景不同,没有从头而降、铺洒而下的圣光。
影视剧里的女主角往往会在朦胧柔和的光线里,用温言软语安慰忮忌她的恶毒女配,再然后恶毒女配大彻大悟,感喟女主是人间真善美并跪在地上承认自己内心的丑恶。
她原以为陈星惜会诉说她也不好过,没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她的家庭也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好,好让她的心情得到缓解。
可陈星惜没有。
陈星惜语气平平:“谁喜欢我谁不喜欢我,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怎么样都是我的事。”
“这些本来就和你无关不是吗?”
“别人拥有的是别人的,你拥有的是你的。既然你所得到的东西不是他人失去的,他人得到的又怎么会是你本来该拥有的?”
于丹妮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陈星惜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声音像雨后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洗完手会擦水龙头,晚自习下课主动关窗,看见宣传墙上别人的作文掉下来会帮他们重新粘好的人。”
“之前魏佳缺课,你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补课。她知道你脸皮薄,趁你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逢人就炫耀你的笔记做得有多好看。”
“清考场那天也是,陈心棋力气小,你看她搬不动,一声不吭就帮她把箱子扛到教室后面了。”
“……”
“你的自主学习能力、模仿能力都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强的,不是阴阳怪气你的意思。同一件事,给一样的时间,你往往都能做得比别人更好。”
“你自尊心强,不愿意依附和麻烦别人,因此也比别人更独立。这样的能力不是谁都拥有,更不是你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你不需要问我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
“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你。”
陈星惜的话如绵绵细针朝于丹妮扎来。
她呼吸微顿,不肯接话。她分辨不清她是下意识否认陈星惜口中那个听起来还不错的自己,还是不肯接受看见这些的人是陈星惜的事实。
隔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因为,我在忮忌你。”
“你是忮忌吗?”
“忮忌的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多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优点,还把我名字写在自己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陈星惜轻笑起来:“我反倒还觉得你挺喜欢我呢。不是说人会下意识模仿自己喜欢的人吗?”
……
她是有意模仿,连她喜欢的人都要模仿。
于丹妮紧咬着后槽牙。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喜欢周楚越,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想接近他、才想和他表白,虽然周楚越也没听,直接走了。
她只是,觉得陈星惜喜欢周楚越才想这样做。
她竭力维持镇定和最后的体面:“你不要觉得你冠冕堂皇地对我说这些,我心里就会好受。”
陈星惜觉得莫名其妙,眨了下眼:“我不觉得啊!我说是这么说了,你也不一定会按照我说的意思去理解,最后听到的是什么,就是我管不着的事了。”
“反正,我挺欣赏你的。”
“……”于丹妮难以松口,“我嫁祸你作弊,陈星惜。”
陈星惜听了直接哎哟了一声,背过身都想要拍墙。
“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都说了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知道我没有作弊,那么这件事就不重要了。我的名声没受影响,我的成绩也没受影响。”
“……你难道就不想广而告之真正作弊的人其实是我吗?”
“我怎么听有人说你一眼都没看就很胆小地收起来了。顶多算个,作弊未遂?”
有人是谁,于丹妮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但这几天周楚越撞见她,也没对她说什么。
他和陈星惜都是一样的,不在意她。
她当时真想让陈星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于丹妮作弊,是于丹妮把纸团扔到她脚边嫁祸她作弊。
只要事情闹得难看,让别人知道她和陈星惜结了仇。
她就可以……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地讨厌陈星惜。她仿佛从许久之前,就在期待陈星惜能犯下一场不被他人谅解的大错,或是她们产生捋不清的争执。
陈星惜为什么不这样做,为什么不放在心上,为什么不讨厌她?
她喉间发紧,更下力道地捏住扫帚的把杆。
“就算你这么说。”
“我也不会对你说谢谢。”
陈星惜还在扫地,把灰尘碎屑和垃圾聚拢,仔细扫入畚斗。
“你这人真有趣,我又不是因为要你和我说谢谢才和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