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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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禺滔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自己心中的那股…震撼，那股万千心绪了…她原以为，方才郑明佩所说的“无力相援”是因为畏惧周家的权势。
所以…
即便是她搬出了宋玉昭，拿住了她二人的旧日情分，但知晓一切的郑明佩…还是不愿意让云音坊成为她的庇护之地。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
那一刻郑明佩，竟是因为…做不到让她既不入云音坊，又能安安稳稳的躲过周家之祸，而…心生无奈和歉疚…
这一刻，禺滔整个人，心头翻涌着浓烈的感激之情，眼眶都隐隐有些湿润了起来。
她明明是有许多的话想对郑明佩说，可开口的那一瞬，也仅仅只是一声，好似乎是从她喉咙深处极力挤出的：“坊主…”
郑明佩自然也看出来了，见她这么一副样子，心中也随即愈发的软了，面上更是温和一片了。
她看着禺滔，而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连令人放火这种恶事都做得出来，这么一看，周家那位颇受宠的郎君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些年我也曾有幸见过他素日的行事作风…满锦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一般骄纵蛮横，睚眦必报的郎君了。”
“既然逃不掉，躲不过，亦震不住…入乐籍，的确算是一个法子。”
“至少，能保住你同你那婢女的命…”
话锋一转，郑明佩的神色恢复了方才的郑重，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只不过，有几句话我得与你先说清楚，大周官乐坊的乐籍与奴籍不同，除非是有教坊司，或是一州府主官给出的退籍文书，否则，一朝入籍者，终身不可退籍！”
“再来便是，即便是你入了乐籍，进了我云音坊，那周家郎君也不一定会放过你…到那时，身为乐伎的你，没有理由拒绝入坊来客，而我们云音坊…也拦不住周家…我…云音坊的一坊之主，也不会为了你…赌上整个云音坊。”
禺滔当然明白郑明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早在她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些躲不掉，有些她必须要去面对的隐祸，她就暗自思索过无数次了…
如郑明佩所言，那一纸乐籍文书的确不足以震慑住周天易，也不足以令禺滔长此以往的安然无恙，可禺滔细细想过了，即便是藏着后患，但终究是还未发生的事！
至少在眼下，她认为她首要的事，是先给自己…那本无所依靠的孤苦…带来一丝有律法可依的庇护…
那样，即便是当真周天易寻来了，那她也能以此由周旋一二，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拼着一条命，拉周家下水…到那时，她上了府衙也有切实的依据！
至于郑明佩所说的终身不可退籍…
若是说她丝毫的惧怕和胆怯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如果要让她同周家，或是旁的什么人…摇尾乞怜，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即便是成了乐伎人，入了贱籍，让所有人耻笑，让这满锦城都对她指指点点…那她也不会退一步！
没什么旁的缘故，仅仅只是因为。
…这条路是禺滔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在这条路上，没人可以摆布于她，她也不需要依靠旁人半分，一切皆由她自行担着…
这…的确是极为胆大，极为离经叛道的一个抉择，可也定是会让禺滔…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心。
与其将祸福托付旁人，不如自踏荆棘！
这由她自己一步一步闯出来的路，哪怕是被人厌恶、嫌弃、轻看、蔑视…那也是她自己的路！
也才是会叫她感到踏实和安稳，没有丝毫惧怕的路…
郑明佩见她不言不语，脸上的神情还颇有些深沉不明，便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些话而令禺滔有所踌躇和犹豫了。
这倒是没什么，毕竟普天之下，入乐籍，尤其是官乐坊的乐籍，于一个良家女郎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
故而对她的迟疑，郑明佩也并未有什么不对劲，只低眸片刻后，好心的开口道：“无妨…若是你还没有想好，也不必如此心急，暂且先等…”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禺滔便语气极为坚定的开口了，她目光灼灼，不见丝毫退缩之意：“不…坊主不必为我所忧，我早已想清楚了，在我今日踏出这一步之时，往后一切，我心中已然有数，无论将来是何种境地…我皆坦然受之！”
“入乐籍这条路，是我自己的决定，一切后果便由我自己所担，坊主安心…我受得住，在许久前，大概是我阿爷身故，刘家退亲之际，我便知道…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
她微微一顿，而后声音沉稳又清晰：“今日若是坊主应下了，那这乐籍，我…便入定了。”
那一瞬，郑明佩一下就怔住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禺滔脸上的那股决绝和坚定太浓重了，还是因为…这是郑明佩头一次遇见自请入乐籍，还这么坦荡，光明正大，毫无半分扭捏悲戚之象的，便让她有些下意识的为之一颤，这才一时间没有开口说什么。
二人对视住的那一眼，禺滔安心了。
因为她从郑明佩的眼睛中…看出了松动，看见了妥协…
那一瞬，她知道…这事成了。
下一刻，不过是几息之后，郑明佩便开口了，她问：“…你的女户户籍今日可有带？”
禺滔眸光微动，应的很快：“出门之时便已准备妥当…”
郑明佩点头，低眸片刻后，她便有条不紊的吩咐起来：“…将你的户籍留下，乐籍一事坊中自会替你办妥…今日你入云音坊一事想必瞒不住，指不一定此时已经传开了。”
“用不了多久，锦城上下也会知道你入乐籍一事，你心中应当要对此有数…”
“…我给你一日之期将家中一应事务处置妥当，一日后…你便是我云音坊的乐伎，不在是良家女郎了…今日与你一同来的那小婢女，我也应你，你可以一同带来…她是你一人的私婢，与我云音坊无关。”
这几句话，和初见时郑明佩的口吻相差无几，也将郑明佩这个一坊之主，雷厉风行，断事果决的气度，展露无遗…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