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抚慰,大战来临之前的风雨
差役手脚麻利,一连找来十几个大夫,不过,这也得益于代州位于边境要塞,商旅往来密集,找几个大夫,巫觋,草泽医和方士还是能找出来几个的。
差役们将乖汉子其他的同伙也押出来,供大夫们轮流瞧,老大夫拿手指头压压汉子肚子,硬邦邦的,又让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来瞧。
大夫心中怪道:脉象安然无恙,舌头呈中毒之像,肚子则更是危险,恐有腹胀而亡之忧。
其他几位大夫也看完了诊,几人围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推出一个花白胡子来说话。
“我用诊脉,就是最常见的方法去给他们看诊,不像是病,而是中毒了,而且这种毒药,我们没有见过,我听他们说,他们是从东海的来的,估计就是被害他们的就地取材了,用来自东海的毒草药,而且,这毒草药给他们吃得极早,从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他们服用了,如一日三餐的服用,也察觉不到什么瘾,什么不舒服,但一旦离开这种药多时,他们就要遭殃了。”
另几个大夫也点头附和,他们说,得要请东海的大夫来,他们不了解这种草药,北地与东海差距太过于大。
巫觋也给出了判断,他们中蛊毒了,蛊在肚子里养着呢。
方展月心下起了疑惑,她问:“老婆婆,那该如何?”
巫觋从麻布袋里拿出了刀子,她说:“我也是个半吊子,不过我见过师父给人取蛊虫的样子,就是用刀子将人的肚子剖开,取出蛊虫就好。”
方展月扯了扯嘴角:“活下去的几率有多少?”
巫觋摇了摇头:“十人中有一二人可活。”
方展月捂嘴:“啊?”
巫觋道:“这也不能怪我师父,北地行商去西南密林,去东海,南海这些地方,总要招惹些姑娘,姑娘就给他们下了情蛊,要他们回来找她,结果他们根本不信守诺言,去求我的师父,要他给他们取出蛊虫,我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故乡了,可他们还是拼命求着我师父,因为蛊虫在他们的身体里窜来窜去,太痛苦了,我师父没办法,只能尽力而为。”
方展月问道:“可有缓解之法?”
巫觋道:“多喝水,多去茅房。”
大夫说:“我们方才商量了,先开些通腑化瘀的方子试试,能排多少排多少,聊胜于无。”
方展月抱拳:“拜托了。”
几位大夫同时回道:“医者仁心,若是能解决了这一种病,还能救很多人。”
那花白胡子的老者说:“不若我现在找车马去东海吧,但愿还能来得及。”
有一人说道:“我有个朋友,他如今在东海行医,应当能帮上些忙,徐老伯,你已年迈,如何能受车马颠簸。”
花白胡子的老者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有何惧,但烦请差役帮个忙了,我需要带个病人去,如此才好找解药。”
方展月指了指那个乖汉子,最乖,说得话最多的汉子。
“你带他去吧,再多派几个差役随你,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老者道:“多谢姑娘。”
方展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问白万春:“你说,顾榕会治这种病吗?老伯,你先别去,别去,他们有些希望。”
白万春想了想,她年岁不大,对于顾榕的了解都只是些江湖上的传说罢了,听闻她过一城,一城的瘟疫便会缓解很多。
因受到五侠之乱的影响,她近些年行事多掩藏身影,呈归隐之势。
方展月转过身来,对旁边的差役道:“你立刻去办两件事。头一件,在代州城里以及相邻城镇张贴悬赏,寻能治此病症的医者。第二件,将今日情形写成文书,往开封府禀报,就说代州查获欢喜教邪术害人一案,涉案人犯数十,请刑部派员下来协办。”
差役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重云,白万春拿手指戳了戳李重云的胳膊。
李重云这才缓过神来,他说:“将方姑娘的原话转递给你们知州,告诉他,这是汴京上面来人了。”
差役这才应了声“是”,快步出去了。
李重云扶着脑袋,神色哀痛地说:“我们回客栈吧,跟着差役们抓住檀春生。”
抓住檀春生,只够偿还他的一点点罪孽。
回白家客栈的路上,方展月要阙春深背着她,队伍前头差役们举着火把,白万春与李重云走在中间,两个人已经没什么话聊了。
方展月与阙春深则走在队伍最后,与前头的隔了数十步,火光勉强能照过来一些,往地上,空气中添了些暖色。
方展月将脸贴在阙春深的脸颊边,紧紧相贴,她脸皮热,他脸皮冷,贴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她很久没试过这个方式去对待阙春深了。
因为姿势很奇怪。
但她现在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个了。
一路无言,只有紧贴的皮肉。
月亮悬在天上,夜晚没了人的嘈杂,很干净,今日是十五,十六,代州的月亮很明亮,走过了被高墙遮挡月光的街巷,一些都明亮些许。
月光正落在阙春深的侧脸,方展月鬼使神差地摸向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泪痕,他微微偏过头,让方展月摸得更顺手些。
这倒是给了方展月可趁之机,她吻向了他的眼角,慢慢舔舐他的泪痕。
他的脚步停下来了,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眼中倒映的色彩。
如此澄澈,明亮,坦然。
又如此的痛苦,难过,难以忍受。
方才的小插曲前方的人没有发现,阙春深背着方展月重新走路。
月亮明丽,再也看不到晶莹剔透的泪水。
方展月用手臂紧紧抱着阙春深,紧紧地抱着他。
少女开了口:“我是你的主人,是你一生所有的期盼,其他的事情,都忘记吧,或者,我拿刀拿剑,杀了他们,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我动手就好。”
少女将他箍得越来越紧,他感受不到窒息,只有无限的温暖,春水奔流不息,流向四肢百骸。
“臣知道了,都该忘记了,一切都该忘记了。”
“我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你的奴仆,你的影子,永远的陪伴在你的身边,我不会再去想了,再也不会了。”
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奴仆。
他们之间的纽带是爱。
方展月对他说:“我只是……不想要你……如此伤心……”
阙春深的声音缓缓道来。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卷宗上也没我的名字了。”
“以后……都这样吧。”
至少,方展月,他的明月,他的珍宝,他的爱人,他的主人,永远不会抛弃他,永远给予他爱。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方展月将脸紧紧贴着他的,挤着他的皮肉有些扭曲变形,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止住他的泪水,他就会停止悲伤。
一些人往他心中挖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