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新婚不顺
喜烛高烧红罗帐,佳人静坐喜秤前。
余茗手举着喜盘,眼不停地往沈芝瑶上瞅,心中莫名伤感,似那种犹记得往昔岁月静好,一眨眼闺蜜就被猪拱了的惆怅。
严格来说,余茗的朋友算不上多,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也只有那几个,关系最好的非江荨雪莫属。江荨雪是她的嫡长闺,她们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
按照道理,沈芝瑶与之比起来应该要稍显逊色才对,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便还是在闹别扭,余茗还是醋得要死。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这样好的姐妹要给那个脚踩两只船的人渣?!
前有江荨雪被渣男骗钱骗色成植物人,后有沈芝瑶为渣男飞蛾扑火。
美丽大方的姑娘怎么都要在情字上坎坷?
江荨雪的惨状历历在目,余茗攥紧喜盘,发誓绝不会让沈芝瑶步后尘。
她一定要在最大的能力范围内保护好沈芝瑶,即便她毫不领情甚至厌烦。
对头的翠芸将一切收之眼底,她打心底搞不懂为何这个攀附上王爷的叛徒会穿上和自己一样的衣裳,成为郡主的陪嫁丫鬟。
莫非是失宠了?
可拢共才过了三日。
未免太快了些。
她缓缓走近,目光炯炯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如你所见。”余茗把喜秤举到她眼前,“和你一样,来做陪嫁丫鬟。”
“王爷怎么会安排你来做陪嫁丫鬟?”翠芸眉头直皱,顿了许久问:“你……失宠了?”
余茗垂眸整理喜盘:“大差不差吧。”
“你怎么失宠的?”翠芸眉头快要垮到地上,仿佛在说“这才过了几天,你也太没用了!”。
余茗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王爷啊,就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花瓶,虽然看着威风,但是……那方面……非常拉跨!”
翠芸露出讶色,反应许久,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王爷他……不举?”
“欧。”余茗故作严肃,“你可千万不要往外说,不然王爷要恼的。”
翠芸脸色难看成泥浆,兀自纳闷道:“我还以为……王爷是骗人的。”
“非也,非也。”余茗勾唇笑,“他就是不举,只是觉得自己说出来大多数人都会不信,所以才敢在太后面前大放厥词,到了被窝里啊,他怂得要死!”
闻言,翠芸的颊上红起两个小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呛了两声,支支吾吾道:“你怎么知道王爷到了被子里……难道,你和他……”
“嘘!”余茗忙腾出手捂她嘴,“小声一点,别叫外人听见了!”
翠芸连连点头,闭紧了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低声问:“所以……你和王爷真的……”
余茗云淡风轻地道:“没成没成,他不行。”
“那……你们脱衣服了没?你们……亲嘴了没?”
余茗:“……”
真是低估你的好奇心了。
这下轮到她自己不好意思了。果然,撒下一句谎话要用十句百句来圆。她轻轻咳了咳,严肃地道:“小孩别问这种不健康的问题。”
这话听得翠芸倒吸一口凉气,红扑扑的小脸上眼珠睁得老大,像是被什么糊住了嘴,垂下头默默拉开了些距离。
完蛋了。
她误会了。
余茗暗自打了一巴掌嘴,发下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的毒誓。
“新娘子在哪里啊?!新娘子好看不好看?快出来给我看看!”
门外忽然传来怪喝。
“表少爷,这里你来不得,快随我们下去。”
“走什么走?!给本少爷滚开!本少爷是来替表哥瞧新媳妇的!你算什么狗东西,滚开!”
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公鸭嗓。余茗皱了皱眉,提高警觉。
“新娘子!表嫂!我是表弟,你快开门,给表弟看看!”那公鸭嗓很快冲到了门口,使劲拍门,嘴里伊哩呜噜地怪喊,“表嫂!表嫂!开门啊!开门!”
沈芝瑶问:“门外是谁?为何称我表嫂?”
“是少爷舅舅的大儿,一直在学堂念书,趁少爷成婚才回来府上,兴许是喝醉了。”一个老嬷道:“郡主别担心,我这就去把人赶走。”
门打开,一股凉风钻起来,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小寒颤。
“哟,门开了!”那所谓的表少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闯,“表嫂!表嫂!”
“给我出去!”老嬷嬷边推人边训道:“大喜的日子你成何体统!新郎都没来你搁这儿怪吼怪叫成什么样!那几个人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拉下去,冲撞了群主你们担待得起吗?”
谁知,那表少爷是个浑身牛劲的烈脾气,三下五除二把来拉的人通通撂倒,挺着身子就往里冲,那老嬷张开手掌去拦,竟被他一掌推翻,跌倒在地蜷成一团。
新房瞬间乱起来,胆子小的婢子们连连恐叫着避退。
坐在榻边的沈芝瑶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狂跳不止,鼓起勇气怒道:“你放肆!”
与此同时,一声厚重的闷响在屋中炸开。
刘畅如捂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面目狰狞地扬手:“你个贱人!敢打我!”
余茗一个纵身躲过大掌,灵活出腿将张牙舞爪的人袢倒,抢过旁边人手上的喜盘酷酷往下打。
木板子如雨星般落在刘畅如身上,他怒道:“你个贱人!给我住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余茗啐道:“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照打不误!”手上的动作力度虽减却不停。
刘畅如被拍得受不了了,哭喊着求饶,老嬷嬷怕把事情闹大,从地上爬起来马不停蹄拉住余茗,刘畅如得了空,泥鳅似的滑起来。
他被最开始的那一只喜盘砸得得鼻青脸肿,一手揩血一手指着余茗,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他扭头朝外喝,“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给我打死!”
“想打死我?你配吗?!”余茗举起板子朝他拍去,刘畅如见板就躲,被她逼得退出了房间,恼羞成怒道:“你给我等着!我让你不得好死!”说着转过身去喝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她拖出来!”
余茗也是怒火冲天,将板子重重砸在地上,扬声道:“我看谁敢!我可是景王的人,哪个不怕死的上前来一个试试!”
跃跃欲试的家丁们顿时闻色大变,揪住刘畅如的袖子:“罢了罢了,景王的人咱们惹不起,表少爷咱们还是快走吧。”
刘畅如憋得满脸通紫,走时目光森然地瞪着余茗,重复道:“你给我等着!”
余茗也以同样的方式瞪还他,看着人走远回过身来弯腰收拾造下的一片狼藉,却蓦地对上一双暗流涌动的眼睛。
沈芝瑶死死盯着她,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喜婆子们见状吓得不轻,忙上去放下盖头,默念起祷告的话。
沈芝瑶还要掀,被人按住手。
“郡主,可掀不得,再掀喜气可要被掀走了!”
沈芝瑶这才作罢,她深呼了几口气,待心绪平稳问:“是他让你来的?”
余茗捡东西的手顿住,没有回答,转向另一边收拾。
“如果你是想以此与我重归旧好,那大可不必。”沈芝瑶说,“就算你日日跪在我面前为我捧鞋奉衣,我也不可能给你好脸色。你若还有几分聪明,就滚回他身边去,别来我面前自讨那个没趣。”
余茗静静蹲在地上捡东西,等她说完才捡起最后一个站起来交给旁边的人。
屋中阒然无声,隔着盖头对望,谁也看不见谁。
“郡主多想了。”余茗苦笑,“我还不至于无聊到那个地步,既然您不想见我,那我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她接过弄坏的器具,面色如常地跨出门槛,走进灯火昏暗的潮地,在门合上的前一刻转过身,笑着说:“祝你新婚快乐。”
微渺的声音散在浓重的夜空中,听着动静的风顺着缝隙渗进屋,喜台上烛光轻摇,片刻后归于平静。
喜红盖头下,沈芝瑶僵了一下,手不自觉合紧。
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那门却已经啪嗒合上了。
四面皆高墙,又是头一次来,余茗摸了好久才找到方向摸回住所。
霍家不比景王府,加上身份大有不同,她没资格再住单人单屋,而是要住多人屋,顾瀛在背后出了手,让她和翠芸二人住一屋,倒也不算拥挤。
点起灯将带来的行囊都收拾好,她从一个旧袋中取出一双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