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再闻燕燕
“公子勿忧。”东郭牙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陈国虽有乱象，但一时半会儿，动乱不会那么快发生。”
“况且公子虽为质子，但背后有齐国，齐，大国也，纵使陈国有乱，亦不敢擅动公子。”
“而公子此番入陈，身上维系着齐陈两国的情谊，两方争斗，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只会争相拉拢公子。”
“公子来陈已完成使命，现在只需按兵不动，等待国君攻下纪国，迎君回国即可。”
姜朝闻言，略带迟疑，“若两方登门拉拢，我该如何应对？”
“不应，不恶，多看，少做。”东郭牙平静地吐出八个字。
不应，不恶，多看，少做，姜朝低头沉思，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良久，起身长鞠一礼。
“师傅大才，朝明白了。”
东郭牙见此，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此后一段时间，姜朝谨遵东郭师傅的教诲，凡有上门者，皆热情招待，凡有所提，都糊弄过去，不应不许。
他派出一些人暗中盯着，留个心眼，没有妄为。
姜朝在陈国的生活很规律，每日上午跟着东郭先生学习六艺，下午则偶尔答应陈国贵族的邀请，围猎，踏春，赴宴。
不过陈国的主要人物都应了一轮，都认识了一番后，姜朝便不怎么应邀了，别人邀请，不太重要的，他就经常以学业为名推掉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和这些陈国贵族虚与委蛇上，不如多读两本书。
不过姜朝也不是个闲的住的人，偶尔他会和东郭师傅游船泛溪，赏景论道，或者带着鱼和子彦下水摸鱼，入林打猎。
转眼时间来到了三月下旬，南郊的桃林全都开了，满树桃花，层层叠叠，极为绚丽。
姜朝听闻如此美景，自然要前往一赏，他一早带上画布，带着一行人驾车直扑南郊而去。
刚到南郊，一下车，姜朝便被眼前的美景夺了神。
万树争艳，绿叶之间，桃华灼灼，冶红妖翠，夺人心神。
偶尔一阵春风吹过，落英洒脱，随风而舞，一舞之后，归于滋养大地。
如此美景，合该画下来，等回到齐国后，送予家人，也算是共赏良景。
姜朝迈步走入桃林，一入桃林便闻到那空气中淡淡的清甜香味，不浓烈，但却极为勾人。
众人在桃林中穿梭，身后的鱼拿着画架，身旁的东郭先生望此美景吟而歌之，子彦在一旁唱和。
众人漫步在桃林中，随心而走，来到一小溪旁。
姜朝见此地景色极佳，决定在此作画。
画架立好，姜朝站在画架前，稍一构思，心中便有了想法。
他拿一旁的画笔，全神贯注地在白绢布上挥毫勾勒，时不时后退几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深邃，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心神全部沉迷于作画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晌午，姜朝这才停下手中的画笔。
“画完了，过来用膳吧。”一旁的东郭牙看他停笔，招呼着他过来。
姜朝画画之际，他们几个也没闲着，东郭先生拾柴生火，鱼削了个木棍，去捉水中之鱼，子彦则去一旁林中，猎了几只兔子。
鱼汤烤兔，香气扑鼻，不过姜朝太过沉迷，香气绕鼻而不觉。
“来了！”姜朝的肚子也饿了，看着这一堆美食，不由得大快朵颐，边吃还不忘称赞，“东郭师傅的手艺真为一绝，太好吃了！”
“慢些吃，莫急，还有很多。”听到夸赞，东郭牙嘴角上扬。
吃饱喝足，姜朝伸了个懒腰，仰面一躺，双臂随意枕在脑后，微眯着眼，语气慵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就在他半梦半醒间，一道熟悉而又悠扬的歌声，随风飘到他的耳畔。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燕燕！
姜朝猛然坐起。
不想在陈国，竟又能听到此歌。
此人歌声之不舍，令人同怅，姜朝直觉告诉他，去看看。
他沿着溪流，穿梭在桃林间，一路寻觅着歌声，终于见到了歌唱之人。
桃花树下，光影之间，一孤寂的背影映入眼帘。
琴声袅袅，歌声凄凄。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应和着琴音。
弹琴者闻声，并未停下，手指勾动着琴弦，琴音诉说着满腔的思念。
姜朝亦未停，歌声回应着琴音。
两人虽初次相逢，配合得却极为默契，琴声悠悠，歌声切切。
一曲毕，琴音断，歌声停，弹琴之人回首望去。
“婉……婉娘！”琴者声音颤抖地吐出一个名字。
她急切地来到姜朝面前，目光痴痴地望着那眉眼，语气涩然，“庄姜夫人是你何人？”
姜朝看眼前之人如此激动，心中有了猜测，恭敬答道：“庄姜夫人是我的姑姑。”
“姑姑。”女子重复着，手不由得抚上他的眉眼，“你这里和你姑姑很像。”
她盯着那眉眼，神魂却飘向了别处，满心皆是故人。
姜朝一愣，他没有见过姑姑，并不知道自己的眉眼间竟和姑姑有几分神似。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齐国季朝，见过戴妫夫人。”
少年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虽不能见故人，可得见故人之侄，亦算了了一桩心愿，暂排苦思。
戴妫慈爱地看着他，声音温柔，“我的住处就在不远处，你愿意去坐坐吗？”
“夫人相邀，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有几位挚友，不知可否一同前去？”
戴妫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几个人，点了点头，“走吧。”
姜朝落后一步，随着戴妫夫人一同来到了她的住处。
竹林之间，溪水之畔，一座院子静静立在那里，偶尔风拂过，竹叶微颤，清波荡漾。
“夫人。”院中仆人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去备些酒菜来，我要待客。”
“是。”
身后跟着的东郭牙，看出了戴妫夫人似乎想要和公子单独聊聊。
“此处清幽，风景甚佳，牙想去一赏观之，还请夫人允许。”
“君随意。”
“多谢夫人。”东郭牙转身，顺手拉上了鱼和子彦，独留下公子。
戴妫推门进入了书房，姜朝跟随在身后，来到屋内，跪坐在夫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