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拨云见雾
想来,南风的那句“发疯病”应该是真的。
兄妹两个,一个发病会双眼发红宛如疯癫,一个则是失去神智仿若孩童。
到底是什么事情,留给他们这么深的阴影?
她问翠芸,可翠芸年纪比她还小,入府日子也不长,除了沈芝瑶的病症,她一无所知。
再三斟酌下,余茗决定找上官呈问一下,把这个困扰她许久的茧房刺破。
深巷小店一如:既往地热闹,店主站在柜台前拨算盘,见人进店就招呼小二来领去入座。余茗要了一壶特色乳酪茶,环顾四周看人来人往。
“只要你来,我就会来。”在她脑中适时响起。能在异乡得到这样一句慰藉,再如何飘摇的心都会感到安稳,如果不是因为上官湄,她真的会与这位大神级别的老乡推心置腹,可惜他们各自在不同的阵营,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于敏。”背后而来的声音打断余茗的遐思。
她回眸,笑道:“上官。”
“甩开齐易费了些功夫,让你久等了。”上官呈撩袍坐下,“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余茗怔了片晌,不好意思道:“我这都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遇到麻烦啦?”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理由找我。”上官呈耸了耸肩,豁达道:“你我从根上就不是一路人。”他莞尔一笑,“不过,我是十分愿意帮助你的。”
“上官你可真是大善人。”余茗感激涕零,也不再绕弯子,直言不讳道:“其实……我是想找你问一下十六年前的‘彭城事变’。我听身边的人都在提,追问吧又谁都不肯告诉我。”
上官呈眉心微蹙:“你问顾灜了?”
余茗摇头。顾灜又不拿她当自己人,问了他肯定也不会说。
“不问他是对的。”上官呈抿了一口茶,“今后也不要问,那事是他的心病。”
余茗挺直身子愿闻其详。
“这事要从他爹顾鸿说起。”轻叹一口气,上官呈道:“顾鸿是景仁帝的嫡子,生母是大族何氏,标准奇才,十分得景仁皇帝喜爱。七岁就封了太子,成长道上一路青云。彭城连年水患民生聊苦,大臣们纷纷上书请修水渠解彭城患难,顾鸿领命下彭城作修渠钦差,一修就是好几年。安王一党见状便动了篡位的心思,多处做手脚状告顾鸿挪修渠款养私兵。后又有人检举顾鸿与民间野女珠胎暗结私德不端,皇帝下令彻查,政治令还没出宫老皇帝就中了毒。”
余茗呼吸一屏:“谁下的毒?”
“安王的生母,但当时她把锅甩到了何皇后头上,趁机联合母族势力全方位绞杀何氏,把何家一族都灭了。”
余茗几乎失去了心跳:“这么狠?”
“远不止。”上官呈继续道:“本着斩草要除根的真理,安王亲自下彭城绞杀顾鸿。把他、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副将、康宜郡主的父母通通杀了,甚至掘地三尺找出了顾鸿的那个女人,也把她全家杀了。”
“这……这也太……”余茗瞠目结舌,已经找不出话语来形容内心的澎湃。如此血腥,十岁不到的小娃娃,谁能不崩溃?
“所以……顾灜就是那个时候带着沈芝瑶流落民间的……那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别的活口了吗?”
“沾点关系的基本上都死光了。”上官呈垂眸,又想起个缝隙,转音道:“不过,顾灜年纪相仿的表姐应该活了下来。”
表姐?那就是顾灜母亲,那个坊间奇女子的侄女。能引得一国太子痴迷至此,倒是挺叫人好奇的。余茗问道:“那顾灜的母亲是谁啊?”
上官呈抬头:“姓任,彭城任家二小姐。”
“姓任?”好熟悉的姓氏,余茗想了一圈想起南风就是姓任,顿时僵硬住。
“不错,任南风就是顾灜的亲表姐”。
余茗如遭雷击,脑袋瓜子嗡嗡响,终于明白了那句“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凭他还管不了我”的内在含义。怪不得昨天晚上提到南风沈芝瑶那么沮丧,原来她们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么私密的消息,上官呈又是如何得知?
“拜托,我好歹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少主,掌握些机密消息也不足为奇吧?”上官呈语气轻蔑,“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绝顶的消息,大家不说出来一是给顾灜面子,二来任家都死光了,一个桀骜孤女人家压根不放在心上,顶多利用她来戳戳顾灜的心窝子。但可惜,他们关系不好,与其啃硬骨,不如从好拿捏的下手。”
“大家”?看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不少。
余茗啜了口茶,略带谨慎地看向上官呈。
上官呈哭笑不得:“做什么这样看我?我又不参与他们的阴谋斗争,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的。在我眼中,你是我的同类,其他的那些都是索命鬼。我毕生所愿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回去的办法,这破地方,我真是一日也不想待了!”
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余茗惭愧低头,掏出袖子里的银票,缓缓退过去,道:“麻烦你了。”
“咱俩谁跟谁,说这种话。”上官呈接过银票数了数,三千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行嘞,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这些年我别的没有学到,经济学倒是研究了不少,别说三千两,就算只有一两我都能叫它生出千万两来!”
“谢谢你,上官。”除此之外,余茗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官呈只是笑:“不客气。”
相聚在一处的时光总是美好且短暂,离开深巷小店时已近日暮。余茗抬手接住一捧夕阳,疑惑道:“日子怎过得这般快,我出门的时候天还早着呢,一眨眼怎么就天黑了,开了时间加速器吗?”
“有吗?”上官呈抬头看天,“没有啊,可能是你太过投入超然物外了。”
余茗没多想,笑道:“也对,‘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嘛,得异乡逢知己,除了欢喜真是没有心思想别的。”
“知己?”上官呈失笑不已,“没想到在你心中我还有这样的分量呢?”
“当然!”余茗双目含笑,“你可是我在异世界唯一的老乡,我可是把你放在心窝子上呢!”
上官呈啼笑皆非:“得友如此,死生何憾。”
余茗险些笑出眼泪:“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古风小生。”
上官呈嘁了一声,“我都在这十几年了,早就被腌入味了,你要早来几年说不准还能瞧着粉嫩如水的我。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呐!”
这一番话似是全发自肺腑,听得人由衷欢喜。余茗忍俊不禁,偏头扫向别处,如织人流间,两抹缠影异常吸睛。她循目而去,诧然定住了脚步。
“怎么了……”
话未出口,上官呈便被扯住衣领隐如人海之中,站稳后才看清所躲之人。
“霍见臣?”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