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可以吃啦
梁阑川微微颔首,“听过名字,没想到根源在这里。”
江青云笑了笑,“两人晚年辞官归隐,都选了阆州定居,就是看中这里的风水格局。”
她想起小时候听来的,语气更添几分玄妙,“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金针插铜钱。传说两人晚年各自为自己择定墓穴,袁天罡性子随性,直接抛铜钱定穴,铜钱落哪儿,哪儿就是他的风水宝地;李淳风心思缜密,拿金针觅地,把周遭山水走了个遍。”
“......等两人揭晓穴位,都惊呆了!李淳风的金针,不偏不倚,正好插在袁天罡铜钱的方孔正中央。”
梁阑川闻言眉峰微不可察一挑,有些讶异,“巧到这个份上。”
“可不是嘛。”江青云感慨一声,“两人学识相当,连择穴眼光都分毫不差。后来两人便一南一北各退五里,分别安葬,天宫院就是这么来的。”
故事讲完,车已经拐进天宫院景区停车场了。正月里这里倒是清净,停车场只稀拉停了几辆车。
两人下车时,梁阑川把她的双肩包背在自己身上,又去后备箱取了两瓶矿泉水。
江青云小跑着去售票处买了两张票,扬了扬手里的票根,“走,我们去看看真正的风水秘境。”
进景区大门,第一眼就是罗盘广场。江青云脚步顿住,她之前在网上看过照片,但实地站在跟前,还是被这个尺度震撼。
罗盘直径三十三米,铺在地面上,铜色的盘面层层叠叠,镌刻着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六十四卦象。广场四周立着六十四面卦象鼓,中心位置摆着一把龙凤转天椅。
冬天的日头没什么力气,光线淡淡的,照在罗盘上泛出冷调的光。
江青云蹲下来拍了几张盘面细节,又站起来拍全景,构图的时候她把远处的山也框进去。
梁阑川站在几步外,背着她的包,手里拿着两人的水。
拍完罗盘广场,两人沿着青石步道往里走。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黄掉的杂草。
两侧是明代重建的古建筑群,双重檐歇山顶,台梁式屋架,木料颜色已经斑驳,但结构依旧稳固。
正殿面阔五间,进深五间,格局方正。殿内陈列着袁天罡和李淳风的生平介绍,展板有些年头了,旁边还有一间小巧的观音殿。
江青云伸手摸了摸殿内的木柱,榫卯结构,没有一颗钉子。她收回手,又拍了几张柱头和斗拱的细节。
梁阑川顺着她的镜头打量那些建筑构件,等拍摄完,他们继续往后走,到袁天罡墓与李淳风墓。
古木参天,光线暗下来。两座古墓依山而建,背靠青山,前临一条细细的溪流,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江青云在墓前站了会儿,用相机和速写本记录下周遭的山水地势、植被排布、地形高差。
从罗盘广场到明清古建,再到双人古墓,最后走到九曲太极水,前后逛了得有一个多小时。走出景区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在身上有了点暖意。
江青云把速写本塞进包里,一脸满足,“这里很值得来一趟。”
她站在停车场边上,喝了口水。
看着眼前这片山水,忽然想到一件事,一千多年前袁天罡和李淳风也在这片地方走过,看的也是这几座山,这条溪。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里有些复杂,这种人文底子浓厚的地方让她着迷,似乎跨越千年,古今的人再次相会,甚至和她处在不同的时空擦肩而过。
“顺应自然,不止是风水理念,也是景观设计的最高内核。”江青云拧上瓶盖,“很多人觉得风水是玄学,其实本质是古人的人居智慧。怎么跟山水相处,怎么借地势,怎么让住的地方更舒服。”
梁阑川把车解锁,将她的背包放去后排,“你收获不小。”
“嗯。”江青云看向远处白塔山方向,“时间刚好,我们现在去白塔山,爬上去大概半个多小时,到山顶能俯瞰整个古城和嘉陵江的全景。山上有家开了很多年的状元山农家乐,他家柴火鸡特别好吃,今天也营业,我们赶过去正好是饭点。”
梁阑川发动车子,听她的,她说去哪就去哪。
“农家现炒的那种?”
“正宗土灶柴火鸡,城里那些柴火鸡都是改良过的,这家是白塔山的老店,鸡肉是自家散养的粮食土鸡,现点现杀现炒,配菜是自家菜园种的,爬完山吃上这么一锅,巴适的很。”
梁阑川倒是很喜欢爬山徒步,“好。”
到达白塔山,今天爬山的人比天宫院多出一大截。山道入口处三三两两都是往上走的游客,有一家几口带小孩的,有老年人,还有几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像是从外地专程来的。
山道坡度不陡,台阶修得平整,走起来不费劲。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经能看见古城的轮廓以及嘉陵江的走势了。
江青云走走停停,举着相机四处取景。江水,古城,远处的良田,更远处的山脊线,她一张张按下快门。
爬到半山腰,她扶着栏杆歇脚,微微喘着气。
梁阑川从她手里把相机接过去,挂在自己脖子上。
又走了十来分钟,山顶到了。状元山农家乐就在山顶平地上,他们到的时候,前后脚跟着上来好几拨人,店家穿着罩衣,手脚麻利地招呼大家落座,生火起灶。
灶是老式土灶,灶膛里塞进干柴,噼啪响。
土鸡切块下锅,热油一激,滋啦一声,肉香混着油烟腾起来。大姐拿锅铲翻炒,鸡块在锅里翻滚,边缘慢慢煸炒出焦香的金边,然后淋上酱料,干辣椒、蒜瓣一起丢进去,盖上锅盖焖煮入味。
江青云坐在桌边,闻着那个味道,胃里一阵阵地收缩。她早上那顿油茶馓子早就消化干净了,爬山又消耗了一通,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锅边贴着玉米馍馍,是用面糊摊在锅壁上,炕得底部焦脆褐黄,内里却松软绵密,带着谷物的清甜香。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大姐掀开锅盖,热气迎面,裹着浓郁的肉香和柴火焦气。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浓稠,鸡块酱色油亮,四季豆、魔芋、土豆片铺在底下,吸饱了汤汁。
“可以吃啦。”大姐发话。
江青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腿肉,递到对面梁阑川碗里,“今天劳慰你帮我背包,不然我可能爬不上来。给你奖个大鸡腿。”